車門輕輕合上,車子緩緩駛出院子,朝著延山的方向開去。
就在這時,正好被路過的方慧美撞見。
她原本拎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一袋青菜,正準備繞到家屬樓後的小道回家。
可眼角一瞥,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從大院駛出,不由得停下腳步。
她下意識地探頭往車窗裡一瞅,目光迅速掃過車內。
“孟清瀾不是最愛那兩個小祖宗嗎?怎麼現在寧可帶別人家的孩子,都不帶他們了?”
她站在路邊,嘴裡小聲唸叨著。
“誰家願意白養別人的孩子?孟清瀾肯定是早就不耐煩了,這才找藉口躲開那倆孩子,連面具都懶得戴了。”
平日裡孟清瀾對那兩個孩子百般呵護。
如今突然換了個陌生人坐在身邊,怎能不引人懷疑?
可這小姑娘……
到底啥來頭?
方慧美腦子裡飛快轉動。
她隱約聽說,這孩子是孟清瀾從外頭撿回來的。
但她是打心眼裡不信這種說法。
“哪有這麼巧的事?孟清瀾那樣的人,會平白無故去管一個野丫頭?肯定有貓膩。”
她就是不信,這事沒那麼簡單。
於是眼珠一轉,立刻有了主意。
她假裝路過,故意靠近正在門口小攤前挑菜的李大媽和劉大姐。
“哎喲,聽說孟清瀾領回個新丫頭?她那人,沒好處的事能幹?圖她啥啊?對了,小姑娘叫啥名兒?”
李大媽、劉大姐兩人人頓時沉默下來,互相對視一眼。
她們甚麼時候跟方慧美這麼熟了?
甚麼時候成了能湊一塊兒說閒話的姐妹了?
更別說她一開口,句句都在編排孟清瀾,話裡話外全是挑刺兒。
劉大姐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
“這事兒我們哪知道啊?整天閒著沒事,盯著傅家嚼舌根?我們可沒那閒工夫。”
“對對對。”
李大媽連忙附和,連連點頭。
“我老家有個老太太,一百零三歲,活明白的秘訣就一個,不摻和別人家的事。耳朵清淨,心也清淨。”
她說完,還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方慧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你們……在笑誰呢!”
“誰笑了?”
劉大姐聳聳肩。
“就是跟你聊兩句唄,你怎麼還較上真了?瞧你緊張的,跟誰要害你似的。”
她這話反將一軍,反倒顯得方慧美小題大做,無理取鬧。
方慧美平時最愛裝委屈,動不動就說“誰誰誰讓我傷心了”,藉此佔據上風。
這回卻被劉大姐和李大媽逮著機會。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提起菜籃子,轉身進了大院。
只留方慧美一個人杵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抬頭一看,正撞上門衛崗亭裡那個年輕警衛員的目光。
對方正警惕地盯著她,眉頭微皺,顯然已經注意到她在這裡徘徊許久。
她心裡更堵得慌,一口氣喘不上來。
“不,我選哲銘沒錯。楚總那麼有本事,哲銘跟著她,早晚飛黃騰達!”
這話她反覆唸叨著。
楚總的背景深厚,人脈通天,又手握大權,哲銘能攀上她,絕對是條金光大道。
只要再熬幾年,等到時機成熟,他們就能翻身做主人,再也不用看誰臉色過日子了。
到時候,一個小小警衛員算甚麼?
就算傅明瀟那個首長,也得看她臉色!
曾經高高在上的傅家,終有一天要低頭求他們辦事。
那時她不會客氣,也不會心軟。
想到這兒,她抬起頭,望向天空。
烏雲正在散開,陽光從縫隙裡灑下來。
她信命,更信自己。
這一局還沒結束,勝負未分。
方慧美狠狠瞪了眼軍區大院的方向,轉身就走。
“走著瞧,孟清瀾。笑到最後的,一定是我!”
路上,晚晚縮在孟清瀾懷裡,小手扒著她的衣角。
“姨姨……我們去哪呀?”
她的小臉蹭了蹭孟清瀾的肩膀,身子蜷成一團。
孟清瀾輕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鼻子。
“去一個,跟你有關係的地方。”
晚晚瞪大眼睛,小臉懵懵的,腦瓜子明顯轉不過來。
“回家嗎?”
她眨了眨眼,腦袋裡努力思索著。
家裡除了媽媽、姨姨和隔壁王奶奶,還有誰呢?
那傻乎乎的表情把孟清瀾逗樂了。
“不是家,是另一個地方。”
除了家,還有哪兒跟她有關係?
小丫頭第一次琢磨這種難題,小腦袋瓜都快冒煙了。
“是不是外婆以前住的地方?還是……爸爸的老房子?”
唉,乾脆不猜了,她伸手揪住孟清瀾一縷頭髮,乖乖靠在她懷裡。
“姨姨去哪兒,晚晚就跟去哪兒。”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清清楚楚映著孟清瀾的臉。
孟清瀾望著她,心突然塌陷了一塊。
她將晚晚摟得更緊了些,手臂圈成一道小小的屏障。
兩人一起望著窗外的風景。
明明延山和洮山在一個方向,可路邊的景色,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了。
那次去洮山是冬天,寒風呼嘯,大地枯黃。
而如今,正是麥子熟透的時節。
晚晚第一次見這麼大片的田野,小臉直接貼在車窗上,眼睛眨也不眨。
她伸出小手指,一邊點一邊數。
“一、二、三……好多好多呀!”
“好漂釀……”
孟清瀾一手環住她的腰,輕輕把她往懷裡收了收。
“坐好哦,別把頭探太遠。”
這兒跟洮山那種荒涼冷清的感覺截然不同,延山腳下熱熱鬧鬧的。
除了無邊無際的麥田,遠處還密密麻麻擠著好幾個村子。
孟清瀾忍不住問。
“這兒這麼多人,是有甚麼廟會或者集市嗎?怎麼這麼熱鬧?我還以為只是路過普通山村呢。”
司機順著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哪兒是甚麼會啊,都是衝著桃子來的。每年這個時節都這樣,車子堵到山口,人擠人地排隊買桃。”
“這幾個村兒種水蜜桃可出名了,方圓百里都知道。桃皮薄得像紙,輕輕一剝就下來,果肉又厚實又細膩,咬一口,汁水‘滋’地一下全迸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那甜味兒,不是齁嗓子的糖精味,是那種自然清潤的甜,能一直甜到心窩裡去。”
“這會兒正是最成熟的時候,熟得剛剛好,軟中帶脆,香得整條山道都在冒甜氣。城裡人一聽說開摘了,全家老小開著車就往這邊趕,就為嘗這一口鮮。有些店還專門做禮盒裝,送人都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