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芙蓉激動地拉著柳芸的手說:“來話長,我們如今剛在姑蘇城安定下來。聽說江都府能通商了,而且還聽說有一對傳奇的夫婦,我們一聽就知道是你和你夫君,就想著法子跟著商船過來看看。”
幾個人正說著話,梁少斌父子幾人也都擠了過來。
打過招呼後就領著大家往家走。
“這會兒正擁擠著呢,芙蓉姐姐、白老闆,咱們還是先回家再說吧。”
白芙蓉跟白如風兄妹倆看著熟悉的家鄉變成如今的模樣,都很是唏噓。
在聽柳芸講述江都府先後遭遇了乾旱、亂兵攻城屠城,以及陳王奪下江都府守城重建這一系列的事後,那叫一個心驚肉跳,後怕不已。
白芙蓉十分感激地說道:“多虧當初小芸妹妹多次提醒我二人早點離開,不然我們白家上下幾十口恐怕都沒命了。”
等柳芸說完了,白家兄妹就說起他們一家子逃荒路上的艱難。
那是前有流民後有亂兵,前狼後虎的,不管遇到哪一個,瞧見白家這樣的大戶,人家都是虎視眈眈。
多虧了白如風,一路上跟他們鬥智鬥勇,全家才得以保下命來。
但也因為當時逃得太過匆忙,加上路上一層層被扒皮,他們這一路幾乎是散去了大部分家財。
柳芸他們聽得心驚肉跳,也更加慶幸當初沒有選擇南下逃荒,而是進山了。
雖說各有各的艱難,可好歹在山裡頭也過了幾個月舒心的日子。
聊完了過去,柳芸就主動拉著白芙蓉的手問他倆日後的打算,“你們可打算回到江都府來?如今江都府正在重建,情況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聽說回江都府,白家兄妹二人眼中都閃過光亮,可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們那一家子老少在逃荒路上可是吃盡了苦頭,眼下好不容易在姑蘇城安定下來,靠著僅剩的一點兒銀錢做點兒小生意,眼下日子還算好,恐怕是不願意再回來折騰了。”
柳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只覺得那江南再好,又哪能比得上自己的故鄉呢?
而且眼下通了船,搬家也不算是甚麼難事。
還是說他們有別的難言之隱呢?
還不等柳芸追問,看出柳芸疑惑的白芙蓉就開口了。
“小芸妹妹,我也不瞞著你,我們之所以能在姑蘇紮根下來,多虧我們白家有一房遠親。”
“他們家是當地有名的綢緞莊商戶,正是因為有了他們的支援,我們才能做些綢緞和飯館生意,勉強維持家用。”
“等到秋天我就準備成親了,我這趟過來就是放心不下,想過來瞧瞧能不能找到你,順便做點兒綢緞的小生意。”
白芙蓉把話說到這份上,同為女人的柳芸還有啥不明白的。
看著白芙蓉那眼中的不甘心,就知道她的婚姻多半是摻雜了不少家族利益的聯姻。
可這世道就這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加上還有利益繫結,有幾個人能隨心所欲地去選擇一輩子要相守的人呢?
再說這可事關白家幾十口人的生計問題,柳芸就不好插嘴多說甚麼了。
且看白芙蓉一副還算心平氣和的樣子,柳芸也實在不好多提引她難受。
俗話說得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柳芸肯定是要殺雞宰鴨好好招待一下的。
加上今日又是端午節,更是要弄得豐盛。
於是兩家上下齊齊上陣,除了梁少斌帶著白如風到城裡去轉轉,其他人都幫著做起了午飯。
白芙蓉這一年也吃了不少的苦,早不是當初那嬌滴滴的大小姐了。
洗衣做飯也得心應手。
看梁家女眷都在忙著招待他們兄妹二人,實在不好意思乾坐著,就擼起袖子跟著一起在廚房打下手。
陳氏拿好椅子讓客人幹活,可又拗不過她,只能帶著她一起坐在院子裡幹些擇菜的輕鬆活計。
倆人一邊擇菜一邊說說笑笑地聊天,倒也慢慢親近起來。
等把菜擇好,陳氏才起身,“芙蓉啊,你先坐會兒,我把菜送進去,待會兒咱們孃兒倆要繼續嘮。”
白芙蓉笑著應了一聲,然後四下打量起這個院子來。
與此同時,剛剛分好銀子的梁青水也滿頭大汗地從外頭跑了進來。
剛才他帶著兄弟們去領銀子分銀子,可不知道家裡來了客人,就有些沒規矩的邊走邊脫去最外頭一層罩衫,直接搭在手臂上。
正要回房換衣服,突然就發現後院有個姑娘正坐著發呆呢。
瞧那背影像是杏花,就飛快上前輕輕拍了一下,“傻坐著幹啥呢?中午家裡吃啥呢?”
話剛說完,人就已經傻了,“對……對不住,我還以為你是杏花妹子呢。”
白芙蓉一扭頭,就看見一個滿頭大汗的男人朝她結結巴巴道歉。
此人生得高大魁梧,堅毅的五官再配上古銅色的面板,脫脫一個糙漢子模樣。
只是這糙漢子結結巴巴,一張黑臉漲紅,外形跟舉止反差太大,讓白芙蓉不由自主“噗嗤”笑了出來。
她大大方方站起身問:“你是小芸的二哥吧?我是小芸的朋友白芙蓉,之前在鎮上開脂粉鋪子的。”
梁青水先是一愣,緊接著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然後尷尬地抓了抓後腦勺。
“原來如此,我想起來了,實在對不住,我方才沒拍疼你吧?”
白芙蓉微笑搖頭,還沒開口呢,陳氏就從廚房出來了。
看梁青水這衣衫不整、滿頭大汗的樣子,沒好氣地上前把人往屋裡趕,嫌棄道:“像甚麼樣子!還不趕緊進去換件衣服!”
說完,又不好意思地對白芙蓉道了歉。
“我家這小子平時實在是不拘小節慣了,沒衝撞到你吧?”
白芙蓉搖頭微笑,“當然沒有。”
趁著這工夫,梁青水拔腿就往屋裡衝。等把門關上,心還是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緩了好一會兒,突然傻樂起來,然後趕緊打水洗乾淨,又找了身規規矩矩沒有補丁的衣服換上。
等收拾好再出門,不光陳氏驚訝,就連柳芸和大嫂瞧見也面面相覷。
柳芸沒忍住開口道:“二哥,你不熱嗎?這大熱天的穿那麼嚴實,實在不像二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