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瞧他說得這麼一本正經，笑得直捶枕頭，最後眼淚都笑出來了，才捂著肚子“哎喲”兩聲停下。
……
除夕過完，就是村裡一年中最清閒的正月。
自幾日前那一場大雪落下後，天氣明顯轉暖了，白雪也慢慢開始融化。
這一發現讓大家都很高興。
天氣轉暖就表示春天要來了，再加上雪水的滋潤，想必過不了多久，山上就能繼續挖野菜果腹了。
哪怕如今麥苗徹底枯死，河道也乾涸了，但只要山上有生機，就不會餓死人。
就當大家以為要熬出頭時，梁少斌跟柳芸已默默開始收拾打包東西了。
家裡不要哪些東西要帶上，以及進山的時候路上的各種考量，倆人都一一盤算商量個清楚。
只是兩人千算萬算，自以為考慮得很是周到，卻沒想到臨了還是漏算了一件事。
那就是大嫂那邊肚子忽然有了動靜。
梁大山激動地送走前來診脈的大夫，梁家上下都高興地圍著老大兩口子恭喜。
陳氏高興得直抹眼淚，更別說孟小娥跟梁大山兩口子了。
倆人盼這個孩子都盼了多少年了。
自從上回肚子裡的孩子掉了，這事兒就成了倆人心裡難以磨滅的痛。
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卻沒想到驚喜來得這麼突然。
兩人自然是高興壞了。
柳芸和梁少斌雖然也替大哥大嫂高興，但明顯需要思慮的東西更多了。
從隔壁回來，倆人還有些心事重重。
柳芸無奈嘆了口氣，“我之前咋就沒想到這茬兒呢？早知道應該提醒一下大嫂的。”
梁少斌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這種事也沒法子提醒，何況大哥大嫂一直盼著能有個孩子，或許這就是天意。”
上輩子他們倆就一直沒能有個孩子，他也壓根就沒考慮到這一點。
沒想到這輩子倆人這麼快就有了。
當然除了天意，或許和柳芸的出現有關。
若不是她來了，家裡的生活條件不會這麼快得到改善，大嫂的身體也不會那麼快調理得當。
“無論如何，有了孩子總算是好事一樁，別操心了，到時咱們進山路上多照顧點兒，應該不會有事兒。”
柳芸聽完點了點頭，同時有些慶幸，是決定進山而不是逃荒。
若是逃荒，恐怕這孩子真護不住。
倆人商量完大嫂肚子的事兒，就準備收拾一下睡覺了。
自從上回除夕放了梁少斌的鴿子後，倆人就一直沒找到機會那啥。
雖然沒有明說，但倆人都預設等著柳芸癸水結束後就圓房。
可是現在聽說大嫂懷孕的事兒，柳芸突然有些害怕了。
眼瞧著就要進山逃荒了，若這個節骨眼上自己懷上了可咋整？
而且即便順利進了山，那條件可不是一般的艱苦，到時想請個醫術高明的大夫都沒地兒找去。
想到這兒，柳芸就覺得這事兒沒必要著急了。
梁少斌也想到了這一點，如今的確不是合適的時機。
想通後，兩人就默契地相視一眼，然後都衝對方露出了個無奈的笑。
梁少斌將人輕輕攬在懷裡，對著她的額頭落下一吻，然後發出無奈的嘆息。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可柳芸還是聽到了，然後沒忍住笑了。
有些事兒真是拖得越久顧慮就越多，也不知道梁少斌如今後不後悔那天沒出手。
……
村裡所有人都在等春天，所有人都懷揣著一種十分虔誠的殷切期盼。
只可惜，結果註定要讓大家失望。
春風還沒送到，大批的流民即將路過的訊息就先傳到了村子裡。
這訊息是白如風託人特意從江都府捎帶過來的，一起帶來的，還有北方起兵造反的訊息——
村長從梁少斌那兒得到這訊息後，第一時間親自帶人跑到鎮上跟周邊村子打探。
等再次回到村子裡，村長的臉色已經灰白一片。
他顫抖的聲音把鎮上的情況說了。
“大家聽我說，第一波流民已經到咱們鎮上了，我們到鎮上打探訊息的時候，瞧見不少人在搶東西，還有打砸店鋪的。”
“聽說就連高門大院的劉宅也被流民給搶了，而且緊挨著鎮子的幾個村子也跟著遭殃。咱們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這話一出，村民們都傻眼了，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等回過神，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已經開始害怕地哭了。
“行了，別哭了！”
村長無奈吼了一嗓子。
他抹了一把臉，表情鄭重地說道：“如今哭有啥用？”
“當務之急是得想個法子，不然等流民來了，有你們好哭的。”
話音落下，人群中的哭聲果然止住了不少。
同時更多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來。
“村長，咱們村子離官道挺遠的，流民應該不會來咱們這兒吧？”
“是啊，說不定人家直接從官道南下去別的地方了，咋可能從咱們這兒繞道呢。”
村長聽完之後下意識點頭，“希望是這樣吧。”
“可咱們還是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從今日起，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咱們都要分出些人手守在村口。”
“一旦有流民過來就要敲鑼示警，還有，每家每戶都要準備好武器。”
說話的時候，村長看向梁少斌問：“少斌，你有甚麼想說的？”
梁少斌皺了皺眉。
他原以為村長會提出南下逃荒的事，沒想到包括村長在內的大家都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他直接開門見山道：“留下來怕是不行。鎮上的情景你們有人都看到了，鎮上有城門都擋不住流民。”
“即便是高牆大院的劉宅也被人破門而入，可見這流民數量和兇猛程度遠超我們的想象。”
“你們可別忘了，咱們村是整個鎮上唯一秋收保住糧食的，你們以為其他村子不會為了自保出賣我們嗎？”
這話一出，大家的臉上都露出驚恐的表情。
“那……那咋辦？”
“是啊，照你這麼說，咱們這裡根本沒法倖免啊，那可咋辦啊？”
看大家都盯著自己，梁少斌環視一圈，直接丟下一句平地驚雷。
“收拾東西準備逃吧。”
大家呼吸一滯。
村長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