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成梁青水，他可能會因為看不過熊瞎子的兇殘衝上去，但梁少斌不會——
他沒那麼衝動，絕不會為了無法改變的事實搭上自己和兄弟的安危。
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他本就是打算獵這頭熊瞎子的。
想到這個可能，柳芸就覺得渾身僵住的血液又動了起來，腳下步子也越來越快。
等再次跑到曬穀場，村長已經召集了梁家剩下的男丁，正商量著一塊兒進山救人的法子。
柳芸趕緊喊了梁大山，悄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大哥，要是我猜得沒錯，少斌他們應該也要下山了，你趕緊帶人去迎一迎，萬一有人受傷……”
說話間，柳芸就把自己從家裡拿來的金瘡藥和紗布遞了過去。
“以防萬一，這些都帶上。”
梁大山點了點頭，趕緊帶著大傢伙向山上走。
等去營救的人上了山，柳芸也沒心思回去，就在山腳下等著。
沒過一會兒，大嫂和小姑子也來了，還有剛清醒的陳氏。
柳芸見狀趕緊迎過去，“娘，你咋不在家歇著？這裡冷。”
陳氏有氣無力地擺手，“我……我沒事，就是一下子太著急才暈了，如今好了，咱們一塊兒等。”
柳芸見她非不肯回去，只能找個避風的位置讓她坐。
她自己卻有些坐不住，一直在山腳下來回走動，時不時往山上看一眼。
眼看夜色越來越深，山腳下的溫度也急速下降。
柳芸正打算勸陳氏回去歇著，餘光卻突然瞥見一條火龍從山上蔓延開。
仔細一瞧，竟是打著十幾根火把下山的隊伍。
“回來了！是他們回來了！”
漆黑的夜空彷彿都被火把點亮，也照亮了山下眾人的眼。
柳芸覺得自己的心彷彿也跟著那火光一上一下地來回跳躍。
瞧著人群越來越近，她不知不覺抬腳迎了上去。
沒過一會兒，一頭龐然大物被十來人用木棍架著先抬下了山。
等在山下的人瞧見那東西，紛紛驚撥出聲，“天哪！他們竟真打死了熊瞎子！”
柳芸卻沒心情去看那頭黑熊，眼睛一眨不眨地在人群裡來回搜尋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看了一圈也沒找到，趕緊跑上前問：“少斌呢？”
“在後頭……他受傷了。”
柳芸只覺腳下一軟，強作鎮定後咬牙往山上跑。
剛跑幾步，就看見趴在梁大山背上、有些狼狽的梁少斌，還有旁邊跟他同樣狼狽的梁青水。
倆兄弟一個背一個扶，正面帶慌張地往山下走。
柳芸瞳孔一縮，趕忙跑過去，“二哥，少斌咋了？”
梁青水開口的時候，聲音還帶著一絲哽咽，“老三和熊瞎子打鬥時被抓到了……”
柳芸呼吸一滯，顧不上多問：“趕緊回家！”
梁少斌被顛了一路，血也流了一路，加上好幾天沒怎麼休息，這會兒很是虛弱。
聽見柳芸的聲音，他才努力睜開一條縫看了她一眼……
跳躍的火光下，她額頭滿是亮晶晶的薄汗，眼底一片慌張，頭髮被風吹得亂飛。
梁少斌看得心尖一疼，想抬手幫她擦擦汗。
可手剛抬起，就被她一把攥在手心。
幾人快步回家，柳芸趕緊收拾床鋪，然後合力把梁少斌小心放在炕上。
“大嫂，杏花，你們先幫我燒炕，還有多燒點熱水。”
幾人趕忙分頭行動。
柳芸問了下樑青水梁少斌受傷的位置，然後開始幫梁少斌脫衣服檢查傷口。
梁少斌躺了一會兒後慢慢清醒了些，看了一眼她慌張的動作，安慰道：“別害怕，我沒事，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
話音剛落，柳芸就脫下他最後一件裡衣，露出被鮮血浸透的紗布。
“嘶——”
柳芸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拿起剪刀小心地剝去紗布。
猙獰的傷口展露眼前，梁少斌擰眉悶哼一聲。
“我真沒事，就是看著嚇人。”
柳芸鼻頭一酸，眼眶一紅，語氣有些著急，“這叫沒事？你就逞強吧你！”
說完轉身從熱水裡撈出帕子，擰乾後輕輕幫著擦拭起來。
等傷口清理完，柳芸又重新給他上了金瘡藥粉，然後用乾淨的紗布包紮好。
她包紮時，梁少斌的目光一直在她臉上。
但她似乎生氣了。
梁少斌有些虛弱地扯了扯嘴角，然後故意發出一聲“嘶”。
柳芸卻不上當，冷哼一聲，“疼嗎？”
梁少斌趕緊點頭，“疼。”
柳芸翻了個白眼，“活該！”
梁少斌被噎得不敢吭聲。
梁大山等人在旁邊看著乾著急，本來是想去鎮上請大夫，這會兒見三弟這樣瞧著似乎沒事兒了，才稍微放下心來。
梁少斌的傷口在左肩，柳芸替他包紮好後，又找了件寬鬆的裡衣，晃晃蕩蕩地穿在身上才讓他躺下。
陳氏等人見收拾好了，趕緊上前問：“咋樣？要不請個大夫？”
柳芸搖頭，“不必了，傷口已經止血了，先休息觀察一下再說，他們用的藥已經是江都府能買到最好的傷藥，即便請了大夫也一樣是包紮。”
陳氏等人見狀鬆了口氣。
“晚上我跟老大留下來照看著，要是有啥情況也好照應，你晚上去隔壁跟杏花一起睡。”
柳芸直接拒絕，“不，我要留下來。”
梁少斌這副樣子，晚上指不定還要發個高燒，這古代可沒甚麼特效藥，她留下來保險些。
看陳氏還要再勸，柳芸趕緊說道：“沒事，我一個人能行，要真有啥不舒服，我再去隔壁找你們。”
看她堅持，陳氏就不再勸了，叮囑兩句後依依不捨回去了。
等人都散完了，柳芸才走到床邊問道：“餓不餓？”
梁少斌半眯著眼睛看她，“不餓，就是有些渴。”
柳芸就倒了水過來喂他喝下。
“要是不餓就閉眼睡一會兒。”
梁少斌已經好幾日沒怎麼睡過了，這會兒躺在熟悉的家裡，睡意頓時襲來，強撐片刻還是睡了過去。
為了方便照顧人，柳芸特地讓他睡在裡面，自己躺在外面。
昏黃油燈下，梁少斌鬍子拉碴，嘴唇也沒甚麼血色，還起了幹皮，狹長的眼瞼下一片烏青。
“看這樣子，在山裡沒少遭罪。”
柳芸看著看著，心裡莫名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