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梁少斌洗完澡就把買的兩身衣服都試了一遍，還特意走到柳芸跟前。
“讓你看看，你覺著行嗎？”
柳芸抬頭一看，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她買的時候已經估摸著梁少斌的身形，照大的尺寸買了，但袖子那兒居然還是短了。
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個……袖子好像短了，明日我再給你去換一下，再換一套大些的。”
梁少斌上下打量一番，卻直接搖頭。
“不必，我覺得這兩身就挺好，袖子短些幹活也方便。”
柳芸見他臉上沒有勉強之色，只能點頭。
“那就依你，不換就不換吧，下次買衣服我再給你買大些。”
話說出口，自己都愣住了，然後突然反應過來——
可能不會再有下次了。
柳芸猶豫片刻，突然想告訴他自己要去江都府的事兒，可瞧著梁少斌那難得露出笑容的臉，又把嘴閉上了。
若現在告訴他這事兒，那今日買的衣服成甚麼了？
反正還有十天，肯定能找到合適的機會說的。
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合適的機會往往稍縱即逝。
這兩日，梁少斌一直早出晚歸，每次柳芸好容易話到嘴邊，卻總被各種事情打斷。
眼看時間又過去兩日，柳芸打定主意必須要說了。
於是這天，她趁著吃早飯只有兩人在的時候開口了。
“梁少斌，你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過的江都府的事兒嗎？”
梁少斌“嗯”了聲。
“記得，怎麼了？”
柳芸輕咳一聲，“那甚麼……再過幾日中秋節到了，我打算……”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梁少斌突然一臉擔憂地站起身望望天。
“梁少斌，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柳芸沒好氣地皺眉。
梁少斌卻心不在焉地“嗯”了聲，隨即站起身就往外走。
“抱歉，這事回頭再說，我先去田裡瞧瞧。”
丟下這麼一句話，梁少斌就快步去了隔壁，叫上老大老二一起去了田裡。
柳芸瞧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望天嘆了口氣，起身繼續幹活兒了。
這兩日，她一直不間斷地做香皂，就是為了避免供應不上。
這一忙就是一上午，直到外面突然傳來陣陣雷聲才反應過來，“甚麼時辰了？這是要下雨了？”
梁杏花跟陳氏也都以為是要下雨了，趕緊站起身就要去院子裡收衣服。
可三人剛到院子，梁杏花就突然害怕地叫了一聲。
“天哪！天上是甚麼東西？”
柳芸抬眼一看，也被嚇了一跳。
就見半空中黑壓壓的一片，遮天蔽日地盤旋，不是烏雲，倒像是甚麼活的東西。
陳氏到底活的年歲長些，經歷過這場面，大喊道：“不好！是蝗蟲！蝗蟲來了！”
陳氏對蝗蟲的記憶很不好，看清楚後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隔壁正忙碌的大嫂孟小娥也跑了過來，開口時聲音帶著哭腔，“娘！蝗蟲來了，這可咋辦？”
緊接著，外頭也傳來了哭天搶地的聲音，夾雜著蝗蟲成群的嗡嗡聲，鑽進耳朵裡，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這種場面柳芸上輩子也只在電視上看到過，但從電視上看，和親身經歷是不一樣的。
看著那巨大的黑團和在耳邊迴盪的嗡嗡聲，她只覺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大哥他們去哪兒了？應該還在稻田裡。”
“梁……少斌也在嗎？”
“應該在。”
“那就好。”
柳芸突然長舒一口氣。
聽說梁少斌也在，她莫名就放鬆了些。
這些天她就是有一種感覺，梁少斌應該是提前知道些甚麼，所以大早上飯都沒吃完就匆匆趕了出去。
思及此，柳芸覺得不必操心他們。
她們現在要操心的是自己。
就趕緊張羅大家把院子裡的東西收起來。
“剛割的野莧菜趕緊收好，別讓蝗蟲給禍害了。”
四人忙得腳不沾地，很快就把院裡的東西全都收進了屋。
把門窗全部關好，柳芸就囑咐身子不好的陳氏躲在屋裡別出門。
剩下三人就急匆匆往稻田跑去。
一路上村子裡都是鬧哄哄的，大家一邊互相呼喚，一邊拿著鋤頭扁擔往地裡跑。
柳芸邊跑邊往天上看。
頭頂上方的蝗蟲越來越近，她甚至能看清那土黃色的雲團裡無數只變成褐色的蝗蟲正扇動著翅膀，奮力朝稻田衝去。
幾人腳步又加快了些。
到地裡，柳芸遠遠一看就發現梁少斌比旁人高出一截的身影，這會兒正跟村長站在一處指揮著大家點火呢。
火堆升起冒出了陣陣黑煙。
濃煙彷彿翻跟頭似的，朝天空飛去，其中夾雜著一些難聞的味道。
柳芸依稀能辨認裡面有艾草，便立刻明白梁少斌是打算用濃煙去燻走蝗蟲。
等跑到梁少斌跟前，發現他正有條不紊地吩咐著旁邊的人，“乾草上加溼草，這樣煙才會更濃。”
“快快快！圍著農田一圈都要點上，不能給蝗蟲留任何縫隙。”
村長也趕緊把梁少斌的話一遍遍往外傳。
不過片刻，雲水村偌大的田間全部飄起了濃煙。
總算趕在蝗蟲抵達前升騰到半空。
不過一會兒，田間地頭全被濃煙遮蓋住了。
蝗蟲們盤旋在上空，想俯衝找落腳地，可被濃煙滾滾燻過，只能在空中不斷飛舞。
柳芸順手幫忙遞了把乾草。
“咳咳咳！”
然後突然猛咳幾聲。
她一出聲，梁少斌就認出她來了。
“你怎麼來了？”
“我過來看能不能幫上忙。”
眼見聲音嘈雜，梁少斌往她耳邊貼過去大喊道：“不用你幫忙，這裡太燻了，趕緊回去。”
“我沒事，一起吧。”
說話間，又去幫忙抱草。
梁少斌見她是真不打算走，就把自己臉上罩面的布巾取下綁在了她的臉上。
眾人都有樣學樣地去扯汗巾遮口鼻。
柳芸有些過意不去，她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添亂的。
翻出自己的帕子遞給了他。
兩人忙了一通，總算把大部隊的蝗蟲趕走了。
本以為這就算了了，哪知等濃煙散去一些，那隻黑壓壓的蝗蟲大軍又去而復返。
一時間所有人警鈴大作，顧不上喝水休息，又開始點火往乾草上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