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潘掉得滿地都是。
方九和莉雅不知道這茬，在原地懵了得有四五秒鐘。
最後還是莉雅用一聲驚呼打破了寂靜。
“小潘死翹翹啦？！”
這小東西還是一驚一乍的，而且開口就不是甚麼好話。
方九不自覺想起在無限世界裡的經歷，在無限的可能性中，不同莉雅之間的性格也會有些許偏差——所以在極少數情況下，會出現“冰山美人型”莉雅，但那機率就跟大海撈針差不多，幾十萬次才出一次的那種，絕大多數莉雅都跟原版一樣咋咋呼呼。
他低頭瞅著這滿地的小潘，神色古怪，“合著半天沒見到小潘，是因為她已經落地成盒了？”
“這也妹成盒啊。”莉雅趴在方九耳邊嘀咕，“這都直接成人渣了。”
“但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大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是個慫逼來的。”
的確，小潘會死這件事遠遠超出了方九的預料。
這時楊柳姑娘蹲了下來，輕輕扒拉兩下地上的零件，眉眼間情緒複雜：“我想……她應該是被維多利亞殺死的。”
“我在被橙色現實困住的時候，突然收到了一張跨年聯歡晚會的合照，那張合照恐怕就是小潘發來的，為了喚醒我的記憶。”
說到這裡，楊柳頓了頓：“她肯定被維多利亞發現了，為了阻止小潘用同樣的方式喚醒領導，維多利亞肯定會對小潘下手。”
“然後小潘就碎了。”莉雅吧咂了一下嘴，“沒想到英勇就義這死法會出現在她身上。”
大壯盯著滿地小潘，語氣特別實誠：“我之後三個月都不把她當武器了，給她放個假吧。”
“我去布雷爾叔叔那要點龍族片。”楊柳也是一臉感慨，“龍族片可稀有了，小潘肯定喜歡。”
只能說這就是502小隊特色——你看這會兒大家都預設小潘碎成這樣都能活了。
方九則是盯著滿地碎片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於是伸出左手，準備發動回溯。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的原型機突然發出“滴滴滴”的警報聲。
方九還以為是橙色迷霧打進來了，結果一轉頭，看見原型機唰一下衝了過來。
它的金屬外殼一陣顫動，前端變形，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滿地的小潘零件就是囫圇一口吞，接著內部還不斷傳出金屬結構崩碎的聲音，像是在咀嚼小潘的血肉，咔吧作響。
502小隊眾人：“……”
哎不是！
短暫愣神後，楊柳和大壯同時暴起，靈能之手和二舅媽脊椎劍作勢就要砸在原型機身上。
但是在這之前，方九就察覺到不對勁，急忙叫停：“等等！”
楊柳和大壯同時一扭頭：“啥？”
“你們看它身上。”方九朝前一指，“輪廓已經出來了。”
“甚麼輪廓……”
楊柳和大壯互相對視一眼，朝原型機望去。
在機械結構激烈運轉的過程中，原型機的球形外殼也在不斷變形，其前端結構向外凸起，最開始是不規則的凹凸變形，慢慢開始變得規律，漸漸勾勒出人臉輪廓。
幾秒鐘後，一張熟悉的臉就這麼貼在球體表面，出現在大家面前。
眾人看見這張臉的瞬間，同時倒吸一口空氣（大壯沒得吸，但眼珠子蹦躂了一下），然後大夥齊聲驚呼——
“小潘！？”
“哎喲我去這老費勁了……”
小潘扭了扭臉，睜開眼，慢慢清醒過來，接著一臉驕傲地看向眾人：“沒錯，就是我！拯救團隊於水火之中的超級大英……不是大壯你幹嘛？”
大壯聽到一半就忍不住了，身體斜傾著往地上猛猛吐小石子。
吐了得有二三十塊，大壯才總算緩過來，把頭別了過去，“不是，這顆球本來就醜，現在再冒出一張你的臉給我醜出生理反應了，嘔……”
小潘：“……”
楊柳在旁邊輕輕拍打大壯的後背，同時神色古怪地看向小潘，“說實話，哪怕站在人類角度，一顆金屬鐵球上印著張人臉——這畫面也挺讓人不適的。”
莉雅在後面猛猛點頭，“以後我再也不說你慫成球了——你真變成球一點都不好看。”
“我活了哎！我活了！”小潘氣得上下飄飛，“你們不在意我活不活就在意我現在醜不醜？”
“確實，都別太過分。”方九作為團隊領袖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並把話題拉回正軌，“所以小潘你是怎麼活下來並且變這麼醜的？”
小潘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主要是考慮到面前這群神人成分太複雜而且有兩個還是文明級孤兒，想罵幾句髒的都無法選中物件。
最後小潘還是釋然地嘆了口氣，悠悠然地抬頭望天，特別裝逼地撥出一口賽博白煙：“這事兒說來可就話長了……”
502小隊全員：“那就長話短說。”
“嘖。”小潘撇了撇嘴，被迫打斷自己的裝逼話題，“簡單來說，就是我跟萬機之主身份互換了。”
在這之後，小潘大致向眾人描述了過去發生的事情。
事實上，小潘的確在最後關頭做出了決定。
她選擇犧牲自己，拯救團隊。
她當然不想死，她當然想活著，但是看到楊柳她們慢慢在橙色現實裡沉淪，她又覺得自己必須做點甚麼。
小潘在內心掙扎了很長時間，但在她做出決斷之前，她就發現自己早已開始行動。
身體比思想更早做出了決定。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小潘被維多利亞發現，並擊殺了。
其實說是擊殺並不準確，因為維多利亞的首次攻擊並未直接抹除小潘。
她幸運地活了下來，成為一串虛弱的殘留意志，在萬機之主內部如無根之萍般漂浮。
後來，大壯隔著裂隙對方九呼喚，卻遭到維多利亞阻截，這時候小潘才決定再出手一次。
這次肯定會死，小潘心想。
但是就在小潘毅然決然地開始行動之前，萬機之主卻找到了她，向她提出了一個建議。
它將原型機主導位置騰了出來，讓給了小潘，而自己則代替小潘，向維多利亞構築的橙色現實屏障發起衝鋒。
至於理由，小潘也曾問過它。
它的回答是“一切因我而起，我應當付出代價”
……
“然後我就佔據了這臺原型機的位置。”
小潘不緊不慢地解釋道，“但是因為這裡面的資料太多了，而且還要分出算力去幹涉維多利亞，所以我連說話都說不清楚，直到剛剛我才完成部分資料的解析，才能跟現在這樣跟你們正常對話。”
聽完小潘所講的故事，方九和莉雅同時摸了摸下巴。
兩人的接受能力在無限世界後又一次得到質的飛躍，現在不管聽到啥事都不會覺得離譜。
“所以你這算啥？”莉雅最先開口，眨巴兩下眼睛，“盜版把正版的身體佔了？現在你成正版啦？”
“差不多。”小潘想了想，“但這顆萬機之主核心裡的東西太多，我準備先用它搓一具新的身體，再把它儲存起來，直接用核心改造成身體這種手段太粗暴，可能會導致資料崩壞。”
方九一下就聽明白了：“你要自己把自己生出來？”
小潘：“……”
小潘：“要這麼說也沒問題。”
只能說502小隊成員的人生經歷就是精彩——盜版奪舍正版再用正版把盜版生出來這種事真是稀世罕見。
不過就在方九準備仔細詢問小潘的出生點在哪時，四周空間又激烈地開始震盪。
來自橙色迷霧的衝擊從四面八方傳來，橙色裂隙如蛛網般綻開，氤氳的迷霧從外界持續向內入侵。
看來現在不是慶幸小隊成員全部集結的時候。
還留著一個最大的問題沒有解決。
“領導！”
小潘匆忙地封堵裂隙，一邊少見地露出正經之色，看向方九，“我從原型機的資料裡解析出了……很多事情，現在還解釋不清楚——總之，維多利亞的情況很複雜，而現在只有領導你能把事情徹底解決。”
方九表情嚴肅起來：“有具體方案嗎？”
“你得去跟維多利亞見一面！”小潘回頭飛快地說道，“不是【橙色】的幻影，而是真正的維多利亞——雖然她們倆也差不多，但真正的維多利亞說不定願意告訴你一些事情。”
方九聽到這話愣了得有兩秒。
不等方九反應過來，小潘的球狀身體裡伸出一根機械鉤爪，在房間角落裡撕開一道裂隙。
裂隙後方呈現出一片詭異的暗橙色，但裡面瀰漫的並非是迷霧，而是如極光般純粹耀眼的華光。
“快去，領導！”小潘有點乏力地修補著四周的橙色裂隙，催促道，“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