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雅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瞳孔裡倒映出的陰影已經把她整個人籠罩進去。
“我靠——！”
莉雅當場驚叫出聲，身體本能地向後彈射，但是還沒等她跳起，一道身影就如幻影般衝鋒出去。
楊柳一把抓住莉雅的後頸，像拎小雞一樣把她從巨人的陰影下拉了出來——巨人的手掌砸在她們剛才站立的位置，金屬平臺被砸出一個深深的凹坑，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
其他巨人也開始動了。
那些蹲在地上的、仰頭望天的、繞圈行走的——所有的巨人都在同一時間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過頭，看向莉雅。
它們眼眶裡的橙黃色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像燃燒的炭火，熾熱而危險。
“啥情況？”莉雅被楊柳提溜在半空，懵圈地眨了眨眼，“它們不聽我話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不知道，但這地方不大對勁！”
方九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那些巨人的龐大身軀已經把所有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往那個方向衝！”
他指向橙色絲線延伸的方向——那是“維多利亞”的更深處，也是那道聲音反覆抗拒的方向。
楊柳二話不說，一手夾著莉雅，一手拽著還在發呆的小潘，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般衝了出去，方九和大壯緊隨其後，大壯的靈能之手在兩側撐開，把試圖靠近的巨人推得踉蹌後退。
但巨人太多了。
那些龐大的金屬身軀從四面八方湧來，手臂像鐵柱一樣橫掃，腳步踩得平臺直顫。
楊柳同時抓著莉雅和小潘，在巨人粗壯的金屬大腿間閃轉騰挪，時不時飛起一腳，便將數名沉重如山的諾科巨人像紙片般掀飛出去。
同一時間，方九也在頻繁發動空間切割，以極快的速度和極高的準度將附近衝殺過來的諾科巨人砍成碎片。
但是肉眼仍然能清晰地看見，遠方的廊橋甬道上，越來越多的諾科巨人“甦醒”過來，邁著沉重的腳步向眾人湧來。
莉雅被楊柳夾在胳膊底下，正懵著呢，目光突然瞥見宇宙深空外的吞星蟲。
它們原本毫不在意“維多利亞”內部的諾科生命體在做甚麼，只是自顧自地在太空中游弋，可現在卻有幾隻吞星蟲將那浩如雲海的眼眸投射過來，眼神裡少了幾分漫不經心，多了幾分異樣的好奇。
“動靜太大啦！”莉雅率先反應過來，大聲嚷嚷，“那幫吞星蟲的大眼珠子已經往我們這兒瞧了！再打下去肯定會把它們引來！”
“那就撤！”
大壯甕聲甕氣地來了一嗓子，膨脹靈能之手，握緊成拳，將方九附近的巨人齊齊轟飛出去。
方九看出大壯這是在給自己騰出空間施展相位展開，想著其實沒啥必要，專注精神，在前方張開兩道兩米高一人寬的相位空間，然後帶著大壯一頭鑽了進去。
楊柳則夾緊小潘和莉雅，再次一腿踹飛十幾名諾科巨人，一個加速衝鋒鑽過相位邊界。
下一次眨眼，他們就出現在數十公里外的另一層平臺。
兩條金屬手臂不死心地伸進相位空間，抓向方九二人，卻在觸手可及的前一刻，被突然關閉的相位空間切成兩段。
看著落在地上，斷面無比規整的古銅金屬手臂，方九沉默片刻，環顧四周。
平臺附近的諾科生命體彷彿接到指令，同時放下手頭那無意義的“殘響”之舉，揮舞起尖刀，如浪潮般向502小隊湧來。
方九見狀繼續相位展開，沒有任何停歇，帶著眾人繼續向前跳躍。
就這樣接連跳躍幾十次後，眾人終於抵達一片較為安全的區域。
在一片光芒黯淡的平臺上落地後，方九第一時間環顧四周，確認附近沒有活著的諾科生命體後，這才鬆了口氣。
甩開它們了。
雖然要打肯定是502小隊佔優，但考慮到四周的吞星蟲，方九覺得還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最好。
“咋、咋回事哦……”
連續經過數十次相位穿越，莉雅整個人迷迷糊糊的，踉蹌著走到方九背後，兩隻手扒住他的肩膀找平衡，“我還以為它們都……都拿我當皇帝伺候呢，結果怎麼突然……嘔……方九你那相位展開原來這麼暈的嗎？”
“畢竟你現在是【人】了，以前那形態肯定不會暈。”方九任由莉雅扒著自己肩膀，耷拉著眼睛，“不然你變回去？”
“不要。”
莉雅抬起頭，小聲咕噥，“當人更好。”
方九笑了笑，沒說甚麼，繼續觀察四周：“話說我們跳到哪了？”
“大概是在‘維多利亞’的胸口或者‘肚子’吧。”莉雅慢慢調整好狀態，掃描四周，“應該更偏向‘胸口’。”
楊柳聽完驚了：“合著領導跳了幾十次才從‘右側大腿’跳到‘胸口’？”
“也就是方九的掛比較狠。”莉雅撇撇嘴，“這‘維多利亞’大得跟宇宙巨人似的，從左眼到右眼都得打星際快車，咱們幾十次跳躍能跳到‘胸口’已經很誇張了好吧。”
方九倒是沒吭聲，轉頭看向小潘。
從剛才開始，小潘的情況就不太對勁。
她目光呆滯，神色麻木，面對危險也沒有第一時間展開認知阻礙屏障，就連平時那常駐的十萬護盾都是在開打後過了五秒才開的。
這完全不符合小潘怕死的慫逼姬氣人性格。
就連此刻小潘也都還沒緩過神來，神情麻木之餘，視線也失去焦點，好像看見甚麼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東西一樣，嘴裡嘀嘀咕咕。
“我好像……記得這個地方……”
方九剛靠近小潘就被震住：“甚麼？”
“我……我記得……”小潘的腦袋抽搐兩下，“我、我不知道，我的記憶庫裡沒有這段，但是……但是我就是記得……”
說到這裡，小潘突然頓了一下。
“我好像是在這裡出生的。”
方九、莉雅、楊柳：“？”
三人臉色接連變化，各自面面相覷。
潘朵彌爾拉的誕生應該是源自於雨果的異常能力才對。
小潘自己也常常調侃，她是個背信棄義把自己老爸舉報送進監獄的大孝女。
說明至少在小潘的主觀意識裡，雨果才是她的創造者，她的誕生之地是理想城，誕生的方式是文字與墨筆。
怎麼可能跟諾科生命體的大本營有關？
但是等一下等一下，當初理想城事件裡，是不是還有一些未解之謎……來著？
就在方九冒出這個疑惑的同時，大壯的聲音透過靈能傳了過來。
“領導你們快過來看這個！！”
向來穩“重”的大壯，這次聲音卻有些焦急。
方九猛地抬起頭，發現大壯在兩百米外的一處空地上方飄著，連忙帶著眾人趕了過去。
然後方九就體驗到了甚麼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潘的問題還沒解決，新的問題又冒了出來。
“這tm……”
眾人看著地上的屍體，臉上頓時浮現出懵逼的表情。
一些零散的屍體倒在地上，身體部件或多或少地遭到拆卸，但由於它們身上沒有特別密集的孔洞，所以大壯將它們的殘肢拼湊起來，最終組合成了一些還算完整的屍體形狀。
這是一群被諾科因子感染後金屬化的屍體，它們有著古銅色的肌膚和人型的四肢，以及一張標誌性的……長滿金屬藤條的臉。
拉爾人。
感染諾科因子的拉爾人屍體就靜靜地陳列在這裡，死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