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玲握著通訊器的手懸在半空。
她本來就是想通知方九，但沒想到方九這次的反應和動作比她想得還要快。
事實上，方九的確比管理局更早一步發現異常，只是在安頓好飛船上的來賓後，才火急火燎地趕到這裡。
他一進門就看到指揮大廳的異常狀態，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
隨著一陣急速的空間震盪，指揮大廳內瀰漫混亂的殘像被震得稀碎，一眾技術人員頃刻間恢復正常。
當然其實也不是完全正常——陸玲看見有幾名技術人員的身體在一剎那間錯位，像是被切成了十七八段，但隨後方九輕輕抬了下左手，錯位的部分又會立刻恢復，最後只剩下慘遭解體又即刻復活的技術員在原地跪倒乾嘔。
“不好意思，逆向應用還不熟練……”
方九擦了擦額頭的汗，確認指揮大廳裡沒有異常現象後，方才鬆了口氣，然後問道：“各地的情況怎麼樣——我知道肯定很糟糕，但具體糟糕到甚麼程度了？”
陸玲還震撼於方九隨手恢復指揮大廳的手段，沉默兩秒後，還是決定先回答他的問題。
“這次異常狀況波及全球範圍，世界各地的物體，包括生命和非生命物質都出現大量的重疊現象，部分嚴重區域的建築有明顯的時空間錯亂特質，除此之外……”
陸玲回頭指向某個衛星模式的觀測螢幕，“我們觀測到地球本身也出現了重疊現象，現在兩顆地球正在慢慢重疊。
方九原本以為天空破碎已經夠嚇人的，這會兒看見螢幕裡的第二顆地球，這個人都抽了一下，“兩顆地球要撞一塊了！？”
莉雅也驚了個呆：“我勒個地球撞地球啊……”
“從現狀來說是的。”陸玲飛快地說著，目光緊緊盯向方九，“你剛才是怎麼做到的？”
方九回過神，原地沉思片刻，接著將先前發生的事大致闡述了一遍。
當時在空域飛船上，聯歡晚會即將結束之際，洛薇瑟一家最先出現了殘影現象。
方九和莉雅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世界的相位重疊了。
不同可能性世界的自己擊穿了現實，滲透到當前世界中，與自己相融交疊。
這個過程最初是以幻象的方式出現，對人體沒有實質性傷害，但隨著可能性重疊的數量越來越多，相位滲透現實的程度越來越深，這些幻象將變為實體，所有的人和事物都將被無數平行世界的自己壓碎。
“這種將可能性世界的物質拉拽到現實的手段，和相位展開的原理一致。”
方九抬起自己的右手，少見地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當時布雷爾和芙萊雅也在飛船上，它們看出這是一種大範圍的極端化相位攻擊，而如果是對相位展開極為精通的相位龍族，就能用【逆向展開】的方式讓人們身上的【相位】恢復正常。”
“然後那對翼龍夫妻教了方九幾招。”莉雅在方九頭頂戳了戳他，“他學得還挺快，這不剛才就用上了，就是還不大熟練，有時候沒控制好會先把人細細切成臊子……但也沒事，他身上掛多，時間回溯一下就能復活。”
陸玲畢竟是陸玲，一下就完全聽明白了，剛想接著開口，就看到不遠處一名技術人員身上再度浮現出模糊的殘像。
先前的殘像與相位已被抹去。
新生的幻影與相位接連生成。
陸玲眉頭緊皺，隱約間明白了甚麼，“這種解決方法並非根源性的？”
方九遺憾地搖了搖頭：“用布雷爾的說法，這場相位攻擊是持續性的，我們可以用逆向展開暫時恢復一個人的相位到正常狀態，但只要攻擊沒有結束，這些手段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
換而言之，想要解決這次的異常現象，就必須找到發起相位攻擊的源頭。
但是它的根源顯然不在這裡。
早在異常災害剛誕生的時候，管理局就已進行全球性異度指標檢測，檢測結果顯示，全球的異度指標是在同一時間飆升的，根本就沒有明顯的發源地。
反倒是帷幕監測小組在異常災害發生前的8秒鐘曾觀測到一個轉瞬即逝的異常信標。
從這些線索來分析，陸玲對於相位攻擊的源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恐怕是無序者……”陸玲沉聲說道，“相位攻擊的源頭在帷幕之外，在另一個宇宙。”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莉雅在方九頭上，雙手抱胸，一臉正色，“布雷爾它們跟無序者幹過架，也見過無序者的相位攻擊手段，它也覺得這次的相位攻擊聞起來很‘熟悉’。”
“它們明擺著是來報上次的一箭之仇的。”楊柳姑娘握著拳頭，“前段時間一直沒吭聲果然是在憋個大的……”
“但這事確實防不住。”
方九呼了口氣，看向陸玲。
管理局一直在提防無序者的進攻，如果是艦隊撕裂帷幕來襲，或是和深藍聖堂那次一樣隔空投放異常核彈，管理局肯定能反應過來，並掏出提前預備好的各種對策跟無序者正經過招。
恐怕無序者也知道常規的進攻手段無效，還容易被地球管理局埋伏，所以選擇了個陰的沒邊的相位打擊戰術。
它們不派遣艦隊，也不像深藍聖堂那次投放異常核彈，而是採用跨世界軟打擊技術，把地球管理局困在原地，如果想要解決相位打擊，就必須主動撕開帷幕，闖進無序者的底盤跟它們過招。
方九動動莉雅的毛刷都知道，無序者的艦隊這會兒肯定早就挖好了坑，等著管理局過去送。
大壯在這時插了一句：“那……沒有其他解決的辦法了嗎？”
“也有。”莉雅想了想，“洛薇瑟那一家子被送回魔法文明後，身上的殘像就全部消失了……所以我想這次相位打擊只是專門針對咱們這個世界的，如果全員都移動到其他宇宙……”
“這是不可能的。”陸玲搖了搖頭，“我們不可能拋棄腳下這顆星球，而且先不說全員轉移到其他宇宙需要多少工作量，轉移到哪裡？轉移後該如何生存？普通民眾的記憶該如何修正？這些都是很難解決甚至沒法解決的問題。”
莉雅小手一攤：“我想也是。”
眾人忽然沉默下來。
遠方衛星視角里的觀察螢幕中，兩顆地球之間交錯的地方，湮滅後的荒蕪區域正在不斷擴張。
時間不等人，必須儘快做出決策。
陸玲沉默片刻，再睜開眼時，瞳孔裡已閃過一絲決意。
“只能主動出擊，立刻召集各大艦隊，準備衝過帷幕，跟那群鐵血混合物再過一過招。”
“我就估摸著是這麼個展開。”方九對陸玲的判斷不覺得意外，畢竟他也是這麼想的。
“但咱們咋過去啊？就這麼直挺挺的，跟個二愣子一樣撕開帷幕？”莉雅在方九頭頂趴著，虛擬小人雙手叉腰，“這不是跟送死沒區別嘛，人家那邊肯定埋伏好了，走三步就能撞上兩支艦隊的那種。”
“但我們沒有其他的入口，想要進入無序者世界，只有帷幕這一條路。”
陸玲淡淡地說著，一轉頭，突然看見方九若有所思的樣子。
方九一思考，陸玲就感覺事兒不對勁。
“難道你知道其他的路？”
面對陸玲的提問，方九搓了搓下巴，吸了口氣，用不確定的口吻來了句：“不一定。”
陸玲神色一正：“仔細說說！”
“也不是甚麼新奇玩意。”方九擺了擺手，“我就是突然想到當初去相位龍族那旅遊，順手給一個無序者的空域堡壘炸了，然後我現在就在想啊……”
說到這裡，方九緩緩抬起頭，尋思這辦法好像挺靠譜。
“我是不是可以對以那玩意為媒介搓個相位展開，直接空降到堡壘製造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