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過去？”
楊柳一開始沒聽懂。
但是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外接大腦下線的時候，就是內建大腦啟動的時候。
現在方九不在，楊柳姑娘的智商沒了限制，那智商增長速度快得跟坐火箭似的，唰唰唰往上蹦。
短暫的遲疑後，楊柳就大致猜到了回憶過去的意思。
“是因為【白箱回歸】？”
“是的。”
王緩緩點頭。
它輕輕抬起自己的左爪，每個爪子上都戴著一個金屬拷環，拷環上的符文來回閃爍，而類似的拷環爬滿了它的左半邊身體，除了尾巴部分沒有之外，其他地方到處可見這些神秘的金屬科技。
“我左爪上的這些東西，是一種記憶載具。”王不緊不慢地說著，“每次經過【白箱回歸】後，我們都會損失大約85%的記憶，為了讓這些記憶不被流失，我們打造了一種能夠承載、吸收以及輸出記憶的工具，每次經過【白箱回歸】，就利用這種工具收回記憶。”
楊柳想也沒想就來了一句：“所以你不久前死翹翹啦？”
事實證明，王是真挺心胸寬闊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距離我上次死亡，應該是四個紀元前的事了。”
“四個紀元，那得很久吧？”
“很久了。”王若有所思，“應該足夠一個常規文明改朝換代。”
那估計得有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了。
楊柳想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哎，那你怎麼過了四個紀元還沒把記憶吸收完？”
“記憶是會累加的。”王平靜地回答，“【白箱回歸】喪失的記憶是所有記憶的85%，因此回歸的次數越多，喪失的記憶也就越多，我活了六千四百多世，想要完整收回這些記憶，需要的時間自然格外漫長。”
“聽起來好像很累。”楊柳嘗試想象了一下，“不會覺得頭暈腦脹的嗎？一堆記憶跟潮水一樣湧進來。”
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稍作停頓，“其實這跟看電影差不多，所以沒那麼難受。”
“電影？”
“記憶只是記憶，是資訊，而不是過去的復現。”王輕輕一笑，“就像看電影和看書一樣，並不是我們回到過去，快速體驗了一遍當初經歷的事情，而是將過去發生的一切以第一視角在意識中重複播放一遍。”
楊柳皺了皺眉，“那會不會有點……怎麼說呢，乾巴？”
王忽然笑了笑，“你的形容很有意思，乾巴……沒錯，記憶就是很乾巴的東西，就像你肯定能回憶起某種食材的味道，但無論這份回憶多麼清晰，多麼深沉，和你真正吃下那口食材時的感受永遠是不同的。”
聽完王的敘述，楊柳眉頭皺得更緊。
她總覺得這個【白箱回歸】聽起來怪怪的。
她不禁開始思考，如果老媽也從【白箱回歸】，卻被收走了85%的記憶，忘記了她和老爸，隨後又靠這些記憶載具回收過去的記憶……
那她還是原來那個老媽嗎？
如果記憶本身被封存，後來恢復的話，那還好說。
可是聽王的說法，比起恢復，聽起來更像是……嫁接？
有點複雜。
楊柳想了一小會兒，沒有繼續深入思考下去，而是指向王的右爪。
“你剛才說左爪上的是記憶載具，那你右爪上的這些是甚麼？”
王聞言抬起右爪，同樣的金屬拷環纏繞在它的右爪上，數量甚至比左爪還要多。
但是楊柳敏銳地察覺到，右爪上的金屬拷環上，符文的數量和形狀都跟左爪截然不同。
顯然兩者之間具有不同的作用。
“哦，這個。”
王隨口說道：“意識聯網裝置，我看動畫用的。”
楊柳：“？”
“有甚麼可驚訝的？”王不以為意，語氣稀鬆平常，“動畫是故事與資訊的載體，本質上和小說或電影沒有區別，事實上這些我都會看，反正在記憶完全收回之前我都無事可做，不如看些東西打發時間。”
楊柳指了指剛才自己踩到的超大號抱枕，“那這個是……”
王以極快的速度將抱枕抓到身邊，語氣嚴肅：“《魔法小母龍》已經出到八千四百六十九季了，是我們種族社會里最具經濟價值的動畫，我會經常以個體名義進行經濟資助，購買一些周邊產品，這有助於拉動全體龍族的消費熱情。”
【一些】周邊產品？
楊柳微微偏轉腦袋，視線從王的側面繞過，看著不遠處堆積成山的各種手辦海報抱枕不禁陷入沉思。
“先不說這些。”
王緩緩起身。
它周身上下纏繞的金屬拷環暫時停止，上面的符文頓時變得黯淡。
它居高臨下地望向楊柳，把話題強行拉回正軌：“你是來找你母親的，對吧？”
楊柳急忙收回目光，用力點頭：“嗯，我聽說媽媽她……【白箱回歸】的情況不太好。”
“已經不是【不太好】的程度了。”王搖了搖頭，長嘆口氣，“至於具體情況……我帶你去看看【白箱】，你就知道了。”
說完，王轉過身，朝這座大廳的右側通道走去。
楊柳見狀急忙跟了上去。
在王的帶領下，楊柳來到一處空洞的房間，推開門後，向下的階梯呈現在眼前。
他們一路向下，大約往地下深入了五六百米，最終來到一處寬敞的空間。
空間中央擺放著一座金黃色的祭壇。
祭壇之上，一個通體白色的大型立方體在半空漂浮，緩慢地旋轉。
這個立方體的長寬高接近10米，表面散發出朦朧的白光，而在旋轉的過程中，楊柳看見它的其中一面上暴露出一道圓形的洞口。
洞口裡空無一物，是一片令人膽寒顫慄的虛無，從中窺探不到【白箱】內的任務事物，甚至盯的時間越久，楊柳就越是有一種要被吸入其中的錯覺。
她急忙收回目光，險些陷入其中的心神也隨之回歸，扭頭看向旁邊的王。
“這個……就是【白箱】？”
“沒錯。”王輕輕地嘆了口氣，“或許你可以試試將你的血滴入【白箱】，看看是否會有反應——現在【白箱】裡的靈魂只有你母親一個，我們做過了很多嘗試，但沒有任何辦法能夠讓你母親回歸這個世界。”
腦海中回憶起母親的面孔，楊柳忍不住問道：“媽媽他，有沒有說過甚麼？”
王搖了搖頭：“我們聽不到【白箱】內的靈魂之聲，除非我們親自進入其中，但白箱內部的環境不允許我們長時間停留，所以關於你母親的情況……很抱歉孩子，我們對此一無所知。”
“唯一可以知曉的是，她的靈魂已趨於完整，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完成回歸。”
媽媽，就在裡面。
而且就差最後一步，就能回到自己身邊。
雖然還不清楚回歸後的母親是否還是原來那個母親，但……無論如何，楊柳都很想再見她一面，看一看她的笑容。
望著那不斷旋轉的白色立方體，楊柳激動地深呼吸幾次，然後邁開腳步，朝著【白箱】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