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陸玲彙報完情況後，方九又去拜訪了暗紋礦石管理局。
暗紋礦石局長知曉文明的起源是胚胎死皮後，多少還是受了點震撼，不過等方九拜訪時，對方連帶著其他管理局高層已全部冷靜下來，對著天上那顆太陽分析了一通，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大家全當無事發生。
不是說此事毫無意義，而是不屬於當前的文明發展計劃內。
暗紋礦石一族現在致力於穩固星球核心，重建地表生態家園，並無太多心力去處理其他事務。
儘管文明起源對它們來說確實非常重要，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或許等未來星石茁壯成長，暗紋礦石的整個文明也逐漸穩定下來的時候，他們才會考慮分出一部分精力，去鑽研甚至是去追尋自己祖宗的祖宗留下的文明遺產。
用莉雅的話來總結就是：“這麼大個族譜在天上掛著呢，還能跑了不成？”
——事實證明502小隊的成員基本都有總結能力強這麼個特點，你看這話說得多精闢……
當然，管理局還是選擇不將此事公之於眾，理由和陸玲此前提到的一樣，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社會動盪，這件事只有文明路線的決策層知曉即可，無需開誠佈公。
既然暗紋礦石這邊也沒啥問題，方九也就沒甚麼別的打算，大手一揮，招呼眾人打道回府。
正如方九在電話裡說過的那樣，他們之後可要好好休整一段時間。
還有甚麼事，都要等到那批臍帶水晶艦隊出廠之後再說。
……
一晃，又是幾天過去。
早晨，陽光明媚，惠風和暢。
中控室的大廳裡，龍骨餐桌上擺著三碗熱粥，四個包子，兩份蒸餃，旁邊地上還放著近百個空碗，層層疊疊堆積成山。
方九吃著攏共加起來不超過十塊錢的早餐，時不時瞄兩眼旁邊的潘朵彌爾拉，眼神裡透著驚奇。
小潘同學是要吃飯的，這一點讓方九很意外。
用潘朵彌爾拉自己的話說，她在吸收大量機僕的資料和算力後，自行演算推匯出了全套模擬味覺公式，吃飯的同時還能進行能源轉化吸收——這麼做其實沒啥意義，就是想體驗一下人類的日常生活。
方九本來想讓小潘把程式碼分享給莉雅，結果卻遭到莉雅的拒絕。
“我肚子裡幾百萬個怪東西呢，這時候再給我塞個味覺模擬我不炸缸了？”
莉雅本人是這麼說的。
相比之下，小潘同學的機體就乾淨多了，全方位模擬擬人化，體溫心跳面板全都與真人無異，模擬技術甚至比傳統機僕還要高出幾個檔次，往那一戳不僅能說人話走人路還能吃人飯睡人覺，活脫脫就是個奇裝異服的漂亮小姑娘。
就是腦子裡髒東西有點多，可惜了。
“我吃完了。”
潘朵彌爾拉喝完粥，順手往嘴裡塞了個包子，急急忙忙就跑回中控臺，臨走前還跟方九打了個招呼，“領導你繼續吃，不用給我留，我這點就夠了。”
方九挑了挑眉，“吃這麼少啊？”
“剩下的我喝點電就夠了。”
潘朵彌爾拉擺了擺手，坐到中控臺前，從背後掏出一根資料線插進控制檯，又開始自己忙活去了。
方九忽然想起這段時間潘朵彌爾拉經常一個人坐在中控臺前，一坐就是大半天，經常還自顧自地傻樂，頓時感到其中必有一絲兩絲三四絲蹊蹺，快速扒拉兩口粥，然後按下餐桌旁的呼叫按鈕。
沒半分鐘的時間，一批25cm標準身高的洗碗姬就浩浩蕩蕩地衝進中控室，開始麻利地收拾餐桌殘局。
智慧家居就是方便啊……
方九內心感慨著全軍出姬計劃的正確性，一邊貌似隨意地走到角落裡的掃地機器人身邊，用腳輕輕踢了一下。
“幹嘛？”
掃地機器人的指示燈瞬間亮起，熟悉的女聲響了起來。
“忙著呢？”方九順手把這臺莉雅的備用機體抱進懷裡，搓了搓毛刷（備用機體被搓得少手感特別新），“還在做艦隊設計？”
“可不是嘛。”
莉雅暫時將注意力從圖紙切換到方九這邊，虛擬光幕展開，熟悉的金髮小人也浮現出來，“所以有啥事？我還忙著設計圖紙呢，你閒著沒事幹自己回房間搓手機去……”
方九看了眼神色疲憊，還掛著倆黑眼圈，看著像是通宵達旦好幾天的莉雅，沉默了一下：“你要是特別累的話就歇會兒，我其實也沒甚麼大事。”
“婆婆媽媽的。”莉雅白了方九一眼，雙手一叉腰，“有事快說，我只是忙，又不是累——我現在啥狀態你不知道啊，電子生命態沒有疲憊的概念。”
“關心你兩句還不樂意了。”方九嘴角抽了抽，接著調轉方向，指了指那邊中控臺前的潘朵彌爾拉，“我是覺得小潘最近的行動有點詭異，你知不知道她最近在折騰甚麼？”
“她？”
莉雅明顯愣了一下，“她不是幫我一塊做設計圖呢嗎？”
方九繃著臉：“你看她那反應像是在做設計圖的樣子嗎？”
莉雅定睛望去，發現潘朵彌爾拉貌似正神情專注，目不斜視地幹著正事，實則每過一會兒就會突然陰笑兩下，隔三差五還偷偷環顧四周，一舉一動猥瑣得像個偷燈油的老鼠。
這時楊柳剛拜完靈位，好奇地湊了過來，看到潘朵彌爾拉的反應後，臉上逐漸浮現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方九漸漸眯起眼，若有所思：“都上過班吧？”
莉雅和楊柳同時點頭。
“知道這是甚麼表現嗎？”方九指著潘朵彌爾拉。
楊柳：“在偷刷小影片。”
莉雅：“在偷偷打麻將。”
方九：“在和沙雕群友聊天。”
三個曾經都上過老長一段時間班的人對視一眼，同時得出結論。
“反正絕對不可能在幹正事！”
身居高位的領導未必能看出誰在摸魚。
但身經百戰的打工人絕對能一眼認出自己的同伴。
“我去看看到底怎麼個事。”
莉雅冷著臉，化身電子態衝了出去，一頭扎進中控臺內部。
潘朵彌爾拉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傻樂呢，突然一道幽靈般的金髮鬼影毫無徵兆地從螢幕中央蹦了出來。
“你.在.幹.什.麼——！”
“哇咧個娘嘞——！”
潘朵彌爾拉本體差點被嚇得癱到地上，發現來者是莉雅後，頓時心神一顫，臉色煞白：“莉雅？你大白天的突然蹦出來嚇我一跳……”
莉雅頭也不抬，懶得搭理潘朵彌爾拉，隨手在螢幕上扒拉幾下。
下一瞬間，各種艦船相關的檔案如天女散花般在中控臺前的螢幕炸開。
表面上看著像是潘朵彌爾拉正專心編輯檔案，錄入資料，實則這些都是障眼法，當莉雅將大量相關檔案從螢幕前移開後，潘朵彌爾拉真正在折騰的事情才暴露出來。
數十個大小不同的視窗裡，各種遊戲畫面和聊天視窗層層疊疊，幾乎中控臺前的十個大螢幕全部佔滿。
莉雅看得目瞪口呆：“你同時開了28個視窗玩不同的遊戲？35個聊天視窗？12個影片網站？”
“那邊還有七個論壇頁面。”
方九帶著楊柳走到中控臺後方，指了指右下角的螢幕，眼神微凝：“合著你每天就在搗鼓這些？”
潘朵彌爾拉頓時慌了，額頭狂冒機油：“不是啊，我這是取材，絕對不是摸魚啊……”
方九雙手抱胸，定定地看著潘朵彌爾拉：“艦隊取材靠打遊戲水群逛貼吧刷短影片？”
“這個這個……”潘朵彌爾拉縮了縮脖子，眼神有些尷尬，“其實不是給艦隊取材，而是給遊戲取材。”
方九皺了皺眉：“遊戲？”
提起這事，小潘竟然還扭捏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是這樣的，最近我做了一款遊戲，前幾天全球同步上線了嘛，人氣還挺火爆的，但是要怎麼繼續更新我還沒想好，所以最近在忙著去各種地方取材……”
方九聽完整個人都驚了，隨即聯想到前幾天潘朵彌爾拉的異常行為，頓時恍然大悟：“合著你前段時間一個人坐在控制檯前，就是在做遊戲？”
潘朵彌爾拉點頭：“是啊。”
方九：“人氣很火爆？”
“大概全球每天活躍人數八百萬左右。”說完這個誇張的數字後，潘朵彌爾拉在後頭補了一句，“不過其中的一百多萬是機僕，我找來給我衝業績的，畢竟我也當過一段時間她們的乾媽。”
“那也很誇張了。”方九不由得感嘆道，“每日活躍人數八百萬，這得賺多少錢吶……”
讓方九感到意外的是，說完這句話後，莉雅這小東西居然沒有跳出來吐槽自己。
一般這時候起碼會來一句“錢錢錢就知道錢，都不缺錢了還下意識惦記這個”
結果莉雅不僅沒有開口，反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個也算是好事嘛，拓展了咱們小隊的業務範圍，又多了點娛樂專案，我覺得挺好的……方九你也別老壓力小潘，人家新來的你得讓著點。”
方九眉頭一皺，感覺情況不對。
他意味深長地盯著懷裡的小機器人，疑惑地問道：“話說回來，你明明有著這艘飛船的最高許可權，卻不知道小潘每天在做甚麼，這是不是不太合理啊？”
“我每天很忙啊！”莉雅的機體抖了兩下，指示燈放出友好的綠光，“你看我又要設計艦船，又要檢查姬器人大軍的執行狀態，昨天我還負責監製了《空域飛船第二屆好聲音大賽》呢，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可多啦……”
“是嗎？”
方九眯了眯眼。
“小潘，你做的遊戲有排行榜嗎？”
“有啊。”潘朵彌爾拉點頭，“第一人稱射擊遊戲，還是PVP競技的，肯定有排位積分榜來刺激玩家衝分的。”
“以【天才】【超絕美少女】【魔法師】為關鍵詞，搜尋一下前百名的玩家。”
潘朵彌爾拉試著操作了一下，表情變得格外古怪：“結果出來了，前百強玩家裡有四個ID符合要求。”
莉雅努力繃著臉：“巧合，絕對是巧合！”
“還有97個疑似開掛被封禁的ID也符合要求。”潘朵彌爾拉回頭用一種極度悲哀的眼神看著莉雅，“順帶一提前百強裡的四個ID也都被舉報了十幾次，估計過一會兒也要被封號了。”
莉雅瞬間就繃不住了：“我靠別啊這幾個號我買了面板的——”
這話一出口，莉雅就後悔了。
因為在場所有人都在用一股詭異而微妙的眼神盯著她，像是一種無形的審判。
虛擬光幕裡的小人沉默片刻，緊接著雙手僵硬地叉起腰，完全沒有底氣地來了一句：“我……我是純手打的啊，沒有一個號是靠開掛的，我爬得正飛得直！”
方九幽幽地盯著她：“你一個電子生命體的純手打跟開掛有甚麼區別？”
“那還是有的。”莉雅小聲嘀咕，“起碼我報地址約他們線下單挑他們沒一個敢來的。”
方九沒有說話。
他看了一眼前擋板外一望無際的太平洋，陷入深深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方九長嘆口氣，既無奈又好笑地搓了搓莉雅的毛刷，又摸了摸潘朵彌爾拉的頭，“把大壯也叫來吧。”
潘朵彌爾拉愣了一下：“啊？”
“第一人稱pvp射擊遊戲嘛，肯定要五個人玩。”方九環顧四周，笑了笑，“咱們這不是正好五個嘛，玩兩把唄。”
潘朵彌爾拉眨了下眼：“你不生氣啊？”
“有甚麼可生氣的？”
方九往旁邊搬了個凳子，坐了下來，一臉躍躍欲試：“艦隊的事又不急，近段時間能造出來就行，現在是休假時間，當然是以娛樂為主——而且你這遊戲能賺這麼多錢呢，肯定是大好事對吧。”
莉雅在方九懷裡戳了戳他：“我怎麼感覺後面那個才是你的真心話。”
“你丫少說兩句！”方九沒好氣地拍掉莉雅的機械臂，“你摸魚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莉雅朝方九wink了一下，試圖萌混過關。
方九又搓了兩下她的毛刷，當她過關，接著看向潘朵彌爾拉：“對了，有滑鼠嗎，我先試試手感。”
潘朵彌爾拉眼前一亮：“真玩啊？”
“當然，我以前可是射擊遊戲高手。”方九聳聳肩，順帶活動了一下手腕，“對了，這遊戲怎麼玩啊，有甚麼小竅門不？”
潘朵彌爾拉點頭：“有的，進遊戲後先叫聲媽媽，血量金錢會自動+30%”
方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