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不欲再起戰亂,願請陛下和談,共商疫病賑災事宜。」
姜灼送出去的訊息很簡單,以趙明景如今的立場,或許都不一定回覆。
包括趙翊白麾下眾臣所持態度也都一樣,戰前和談是勢必要進行的,哪怕只是走個過場。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趙明景很快就作出了反應,與趙翊白相約在鄧州穰城談判。
穰城到汴京的距離,與到襄陽的距離一樣,趙明景所選地點又是鄧州知州私有的百花洲,以此足可彰顯誠意。
對此,姜灼也很覺恍惚。
直至走過四野荒蕪,白骨遍地的官道,也直至看到雙方大軍壓陣穰城時,姜灼才想到就算是要轉移矛盾,趙明景其實也可以正式向襄陽的趙翊白宣戰,統一皇權;而趙翊白更是可以趁趙明景外攻西夏時,直取汴京,入主皇宮。
但他們兩個誰都沒有這樣做。
趙明景和趙翊白,誰都可以稱帝,但最後登上寶座之人得到的卻不能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天下。
或許這就是他二人的心照不宣。
“談談談!以前又不是沒談過,不也是沒有用,不如我直接去把那個新皇帝給——”
姜灼及時捂住了姜焰的嘴。
雖一同前往穰城百花洲,但姜灼並沒有參與此次和談,也沒有帶上林柔兒等人,此行姜灼主要的任務是管好身邊的姜焰,以免再出現甚麼刺客襲擊,破壞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和談。
“你要真動手了,這仗更有理由打了!”姜灼小聲威脅道,“打仗可是會死很多人的,不僅是中原人,你認識的很多西夏朋友說不準也會因此喪命。”
“中原人可真是麻煩。”姜焰繼續小聲嘟囔著。
話雖如此,姜焰還是安分下來。
姜焰並不擔心開戰,在姜焰看來,西夏男兒就應該死在戰馬的背脊上,反而覺得中原人的猶豫恰巧證明了他們對戰爭的畏懼——因為實力弱小,才會害怕,也因為害怕才會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但姜焰不明白的是姜灼為甚麼要跟著他們一起彎彎繞繞。
西夏的巫藥用在姜灼的臉上很奏效,這都是託了祁連山神的福,但西夏的山神從來都只願意保護勇敢的子民,姜灼既能受到神眷,就也應該是勇敢的才對。
“衝鋒陷陣殺人放火都不是甚麼勇敢,真正的勇敢是明明知道這件事不可能做到,但出於理想和責任,還是去努力完成。”姜灼盡力地跟姜焰解釋。
“你是在說趙翊白嗎?可我聽他們說他這樣做,幾乎是放棄了在中原稱帝的機會,他既有能力做,但不去做,就定然稱不上是勇敢。”姜焰依舊不理解。
“那阿焰以為成為帝王的目的是甚麼?”姜灼抬頭笑問。
“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的事!”沒有任何猶豫,姜焰很快得出了答案。
不知為何,姜焰的回答很出乎意料。
“那其實不做帝王才更自由吧?”姜灼忍不住苦笑,“畢竟帝王每天也需要處理很多政務。”
“那……應該是帶領部族走向更好的未來吧。”姜焰略想想,神色卻有些猶豫。
這才對了。
姜灼鬆了口氣,正色道:
“趙明景和趙翊白本就互為兄弟,襄王的族人就是景王的族人,但中原除了家族親人之外,也會將天下百姓的性命扛在肩上,若趙翊白此刻放棄稱帝,中原的天下便會因此少死很多人,儘管或許他最後得不到帝王的名號,但他也擔起了帝王的責任。”
“可是你不是也覺得趙翊白膽小嗎?”姜焰略略思考,繼而提出了新問題,“那隻怪鳥,天天這麼叫嚷著。”
像是佐證姜焰所言不虛,黑鴉就此盤桓飛來,停在了姜灼的臂膀上高叫:“膽小!膽小!”
“這事嘛……”
姜灼無奈笑笑,發現這件事連自己都說不清。
勇敢和怯弱,善良和歹毒,聰明和愚蠢,本就是相輔相成,開倉賑災的施善者也可能縱馬執劍上戰場廝殺,惜命的膽怯者也可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步步籌謀的智者也可能因為某個愚蠢的執念棋差一招,同樣,蠢笨的犟種也可能因為心無旁騖達到驚人的成就。
人總是複雜的。
也恰恰是因為人的複雜和多樣才造就了這些紛繁複雜的詞語。
姜灼和姜焰就如此並肩閒聊著,走過一簇又一簇繽彩盛放的牡丹,然後在廊角處遇到了沈觀芷。
相比上次見面還尚未顯懷的沈觀芷,如今的她已明顯在身線上有了微微的起伏。
因為姜灼一如既往地戴了帷帽,沈觀芷第一眼看見的是容貌穠麗的姜焰,忍不住泛起了驚異之色,轉而才看向矮姜焰一頭的姜灼。
發現沈觀芷存在的姜灼也立馬拉住姜焰的手,準備離開此處是非之地。
卻有侍女上前攔阻:“我家娘娘想請二位借一步說話。”
“我二人與你家娘娘沒甚麼好說的。”姜灼冷冷拒絕。
“阿灼……”沈觀芷哀傷的聲音卻在身後響起,“你我當真要鬧到如此地步嗎?”
要鬧到如此地步的人分明是沈觀芷你自己!
姜灼憤恨回眸,眼淚卻忍不住流下。
縱然先前裝得再平靜,姜灼心中還是恨的,尤其是如今發現趙明景和趙翊白兄弟二人仍有調和的餘地,這便足以證明攻城之戰原本是可以不用打的,而如若沈觀芷那背後襲來的一擊,如若沒有她阻止景王立下新政的契書,如若不打那一戰,姜烈也不會死。
見姜灼情緒激動,不明就裡的姜焰順勢將拔刀。
沈觀芷卻不知是怎麼想的,居然不懼刀劍,也不顧腹中胎兒安危,反倒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方手絹,試圖為姜灼拭淚。
姜灼扭臉避開了沈觀芷的拭淚動作,也及時轉身按住了姜焰的出刀動作。
“收起來,這裡不能出現利器。”姜灼低聲勸止。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事的,阿灼。”沈觀芷似乎早有意料地笑笑,“你我二人或許還會在這裡相處很長的一段時間,好好聊一聊吧。”
姜灼怔了怔。
是啊,眼淚解決不了任何事。
就連這句話,都是沈觀芷教給自己的。
“她不想聊,為甚麼要強迫她聊?”
察覺到姜灼的猶豫,姜焰滿不在乎地拒絕。
沈觀芷輕笑一聲,沒有回答姜焰,只耐心地看向姜灼,等待她的回答。
“……好。”
沉默許久,姜灼終於悶悶應下。
? ?我悟了!我的寫法在於每次高潮都要鋪墊一大堆,還有就是伏筆鋪墊揭曉得太晚,這樣導致讀者流失率特別高,但我總覺得女主也會累,所以在高潮過後忍不住多寫一些輕鬆的劇情?看來只能下本注意了(試圖劇透,又反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