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焰自制的巫藥是有用的。
雖然沒有奇蹟到一夜癒合,但至少沒有如趙翊白先前預想的那樣讓傷口發癢發紅潰爛。
架不住姜焰眼神熱切,姜灼還是換上了這神奇的西夏巫藥。
只是這藥方使用條件苛刻,不僅忌口諸多,也不能見光。
於是姜灼又重新戴起了帷帽。
三月春始,桃花盛開。
容貌美豔的紅裳女郎策馬踏落襄陽桃花朵朵,勒馬於街頭,昂首俯視著白衣掩面的姜灼一行。
春風吹起帷帽輕紗,昔日故友再度重逢。
姜灼亦向騎馬之人溫和笑笑,道:
“林夫人,久違了。”
“我可不是來投靠你的,不過是路過此地,來看看你的臉爛完了沒有而已。”
林柔兒彆扭地轉過了頭,不去看笑語晏晏的姜灼。
——那日,在趙明景軍中,姜灼再度在囚室見到了林柔兒,與她聊了許多。
包括,但不限於,凌恆多年暗藏的野心,逼宮篡位的手段,以及他在臨死前所送出的那道遺旨。
凌恆是個聰明人,他既早已預料到自己的結局,又何須姜灼與林柔兒兩位女子殉葬或是作不必要的犧牲。
只是,那夜的林柔兒始終緘默,甚麼都沒說。
姜灼原想著次日大婚,等趙翊白帶人突襲軍中,自己也可以趁亂帶走林柔兒,但沒有想到趙翊白當夜單騎前來營救,因而也沒來得及顧得上林柔兒。
還好,當夜的自己沒有向林柔兒承諾甚麼。
姜灼不禁慶幸自己話沒說得太滿。
“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未嘗沒有自己的過牆梯,本女俠手段了得,哪輪得到你來救?”
像是看清姜灼輕紗下的愧疚訕笑,林柔兒有些傲慢地開口譏諷。
女俠。
真好啊,姜灼忍不住笑得更加燦爛。
離開了凌恆後宅,林柔兒也不再是沒有名字的妾室夫人。
“女俠果然好手段,阿灼佩服。”姜灼儘量按捺住眼角笑意,故作可憐地嘆息道,“只是我如今傷殘羸弱,不知林女俠能否行行好,擔任我的貼身護衛?我願以千錢聘之。”
“本女俠來去自如,哪能被黃白之物束縛?”林柔兒傲意不減,但還是下馬,走向姜灼,“不過你現在沒了太后庇護,臉又毀了,確實可憐,就當本女俠日行一善了。”
“是是是,林女俠人美心善武功還高強,阿灼先前就仰慕得不行,能讓女俠入府護衛是阿灼前世修來的福氣。”姜灼還是笑著接話。
早在前世時,姜灼就發現了,凌恆或許還需要自己妝點容貌獻舞邀寵,但林柔兒,自己只要撒撒嬌裝可憐,就能將她哄好。
林柔兒便這樣入了姜灼府邸。
只是隨著天氣漸漸回暖,這樣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汴京城就傳來了突發時疫的訊息,各座城池也緊鎖城關,不再隨意放人出入。
“這很正常,自來大災和大戰之後,若是不及時處理屍體,任由天暖腐臭,汙染水源的話,遲早會引起時疫。”王世衡如此說道。
“這些天,你就不要出門了,若是要算賬本甚麼的,我會讓人用草藥燻過,再讓他們送來。”趙翊白如此提醒。
襄陽離汴京路遠,縱時疫再兇險,也難一時傳到襄陽,但前世的姜灼就是死於時疫,故而也存了十二萬個小心。
先前,與凌恆一年合作到期之後,姜灼就將自己的人手和產業打發到了四處,如今關隘受阻,訊息傳遞起來更加不便,姜灼索性收了心思,只在府裡安靜養傷,練劍,不再外出。
倒是上官雪時常上門談起先前京城發生的那些舊事。
“我寧願嫁給景王殿下作正妃的人是你,”上官雪抿了一口茶,矜貴講究的貴女舉止與先前出入過的大小京城宴席一般無二,“畢竟,那時的我只將你作為了競爭對手。”
上官雪是看不起沈觀芷的,也因當年那件妻妾同娶的婚約徹底記恨上了沈觀芷,如今姜灼作為沈觀芷昔日好友,不僅被搶了景王這段佳緣,還被沈觀芷在背後捅刀,任誰都以為姜灼和沈觀芷是勢不兩立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大概這就是上官雪近來對姜灼態度熱絡的原因。
但姜灼卻對此反應淡淡,只獨自修剪著新府中的花草。
沈觀芷說得對,出身顯赫固然值得驕傲,但憑一己之力,走到更高的平臺才更能彰顯真正的實力。
同是一處岸點,有人僅憑一葉小舟就能翩然而至,有人卻需要乘坐雕樑畫棟的船舫才能費力到達。
或許當沈觀芷以四品閒官之女的身份與正二品重臣獨女姜灼並稱為京城雙姝時,姜灼就已經輸了。
只是,姜灼並不覺得輸給沈觀芷是甚麼丟臉的事。
即便是僥倖嫁給趙明景作正妻,但後院那一房一房的妾室,深宮裡的那些四妃九嬪,姜灼打理不過來,上官雪怕是更殫精竭力。
乘坐扁舟的沈觀芷自然會憑能力走得更遠些,但她所到達的水岸,卻未必是姜灼想要去往的。
對於沈觀芷,姜灼失望過,氣憤過,幽怨過,但也不至於反擊報復,爭鋒相對,像如今這般,山遙水闊,再不相見,就已經是很好的結局。
若無意外,或許,自己此生都不會再與深居皇宮的沈觀芷見面了。
姜灼如此想著,也忍不住釋懷地笑了笑。
“女子婚嫁不尚貴,只求一個喜歡合適就行,也不知道你看上景王甚麼,執著至此。”在旁抱劍的林柔兒不耐煩地打斷道。
“是啊,”姜灼也笑著附和,“男女婚嫁,恰如人飲水,是冷是暖只有自己知曉,倒也不必為沒有走過的路感到遺憾。”
“冷暖是自知了,但權名貴富可是從外面就能看得見的,”
上官雪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你現在是說的輕鬆,你前幾年不照樣還是被景王殿下迷得神魂顛倒的嗎?”
“嗯?”嗅到八卦氣息的林柔兒望向姜灼,發出了耐人尋味的詢問。
“咳!”姜灼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解釋道,“那都是以前年紀小不懂事,我早不喜歡他了!”
“——是嗎?”
身後卻有清朗男聲傳來。
正是趙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