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趙明景在京中登基,百廢待興,沒有時間和精力繼續對抗趙翊白,也因襄陽城本就是趙翊白的封地,一行人入主襄陽時格外順利。
襄王府是早有建制的,趙翊白又幫忙在王府附近另尋了一處宅子,設為了郡主府。
安頓宅邸,移栽桃樹,篩選僕從。
在趙翊白的協助下,不出幾日,姜灼就正式安頓了下來。
先前,弦川將姜烈的屍體埋在了白馬寺的桃花樹下,如今便還剩姜烈的一把佩劍,姜灼便就此在新府裡替姜烈立了劍冢。
姜灼也寫信將姜烈的死訊告知了浦城老家。
但姜慎卻對親子的死,反應平平:
「早在姜烈投身行伍的那一天,家中就有此預料,逝者已逝,生者無須掛念,阿灼須珍重己身,勿憂。」
話雖如此,但姜灼卻注意到叔父的字明顯不如先前沉穩,隱隱有顫抖之象,信紙邊緣亦有些許潮溼。
倒是姜焰吵嚷著也要來襄陽城,即日出發,已在路上。
姜灼對此不置可否。
在襄陽城裡的日子,一切都很好。
平靜,安寧,和諧。
趙翊白每日練兵,議事,穩固城防。
姜灼也是日常喝藥,理賬,打理產業。
但在這日常的相處瑣屑中,趙翊白隱隱生出了不安。
雖然姜灼從未開口怨懟,但趙翊白很清楚地感受姜灼並不開心。
姜烈的死,在趙翊白和姜灼之間是一道不可明說的溝壑。
想讓姜灼開心起來。
綾羅綢緞,珍奇異寶,金玉首飾,甜食羹點。
趙翊白一應送過。
但姜灼始終反應淡淡,似是提不起興趣,也未曾佩戴穿著過自己送的那些衣服。
是入不了姜灼的眼嗎?
趙翊白索性自己親自去挑選,卻在街肆遇上了弦川和上官雪。
上官霽既在自己麾下,作為他的女兒,上官雪出現在襄陽城也不例外,倒是弦川藉著沒有安頓之地的緣由,如今仍然賴著臉皮住在姜灼的院子,如今又與上官雪混在一起,不得不讓趙翊白有些在意。
“上官小姐初至襄陽,來此籌備些衣妝,我便替她參謀一二。”
弦川笑著解釋。
倒是二人得知自己的來意是給姜灼挑選首飾衣裳,竟都圍了上來。
“姜灼嘛,她就喜歡素的。”
上官雪主動取過了幾件素色緞子挑挑揀揀。
“不……”趙翊白艱澀開口,“她說過不喜歡白色。”
“姜灼只是不喜歡普通的白色外衣而已,她慣常喜歡搭配選兩種素色的底緞,然後讓人袖口衣襬用金線銀線密密繡著花紋,這樣看起清雅又貴氣,也能更好地襯著她的容貌。”
上官雪絮絮叨叨地說,趙翊白和絃川也認認真真地聽。
若論起對姜灼的瞭解程度,上官雪可能只僅次於沈觀芷。
畢竟,在京中大小的貴女宴會間,上官雪和姜灼可是互相鬥了整整三年。
自認將姜灼作為終身宿敵的上官雪將姜灼的厭惡喜好妝點習慣研究了個透,只為能在眾人面前力壓姜灼一頭。
“那說起來,殿下送這匹緞子會比較合適,雖然素了一點,但上頭都有暗紋點綴,想來配上彩繡會很更好看。”
弦川推來一堆素色錦緞,主動向趙翊白介紹。
趙翊白果然認真翻看起來,只是看著看著,他又覺得這些緞子都一樣,實在分不出個所以然。
趁此空檔,弦川轉頭,向上官雪小聲笑道:
“這批緞子雖以素色為多,但也有上官小姐最鐘意的粉色,只不過僅有一匹之數,昭寧郡主還特意問我要過,既然上官小姐今天就在這裡,我且開個成本價,只要這個數。”
弦川用手比劃了個數字。
上官雪立馬瞭然,差人去結賬。
卻有一個聲音幽幽打斷:
“這浮雪錦是做冬裝的緞子,眼下已是初春,弦川你這樣會不會太欺負他倆了?”
是姜灼。
趙翊白和上官雪聞言也看向弦川。
弦川卻打著哈哈,笑道:“無奸不商嘛!再說這家店不也是郡主您的產業,銀錢入的不也是您的賬嗎?”
“也對。”姜灼點點頭,深以為然,“那你繼續。”
但上官雪卻不願再做這冤大頭,正要怒氣衝衝地找奸商弦川算帳,卻在看清姜灼面容之後,愣了,不自覺地道:
“……你的臉?”
因著上官雪是近日到的襄陽城,這還是在離開京城之後第一次見到闊別已久的姜灼,也因著方才姜灼只是側身探著頭打趣,所以上官雪只看到了她半面完好的臉頰,如今幾人移轉站位,上官雪自然看到了姜灼臉上的傷痕。
姜灼來襄陽城安定下來也有半月有餘,先前臉上粗糙暗紅的痂塊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深紅色疤痕,硬生生破開了姜灼半邊穠麗的五官。
趙翊白皺眉,正要上前打斷。
姜灼卻摸了摸臉上的傷痕,率先開口:
“這個嗎?你離開京城太久,所以不知道,如今的汴京城又開始興盛魏晉遺風,因而眾女們也開始畫斜紅了,不僅可以將五官顯得更立體,也能將膚色襯得白皙勝雪。”
“是嗎?”
看著姜灼臉頰處突兀的紅痕,上官雪將信將疑。
“素聞上官小姐飽讀詩書,難道連梁簡文帝《豔歌篇》中的‘分妝間淺靨,繞臉傅斜紅’這詩都沒讀過嗎?”姜灼輕挑眉目,故作驚訝:“還是說,這才離京兩年不到,上官小姐的訊息就已經閉塞到這種程度了?”
“我、我當然聽聞過!只是本小姐初來襄陽城,旅途辛苦,今日出門初次置辦衣妝,出門一時著急,忘記讓侍女給我畫了,不然我畫得肯定比你好看!”
只需稍稍激將,上官雪的倔脾氣就上來了,頗有些傲慢地逞強道。
旁觀的弦川、趙翊白卻忍不住笑出了聲,反倒惹上官雪不快:
“喂!你們笑甚麼笑!本小姐說的是真的!”
一別數月,上官雪的脾性還是一如先前天真未經搓磨。
姜灼也輕鬆笑笑,悄悄囑咐弦川,下次上官雪來店裡,再把價格開得再高些。
? ?感恩一生不所執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