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灼是個變數。
姜惇也沒有如情報所說的那般被定罪入獄,而是很有先見之明地辭官回家。
當眾拒絕景王妃之位的姜灼則被太后小懲大戒,入宮領了司樂女官一職。
真可惜,失去了收容罪臣之女的機會。
凌恆暗暗嘆息。
不過,是罪臣之女,還是司樂女官都無所謂,失去姜惇庇佑,身負美貌的姜灼就如小兒執金過市,人人可欺。
再見姜灼的機會就在五月末,凌恆自己的生辰宴。
因著先前經商有功之事,聖上重賞凌恆賜樂,這本在眾朝臣間再次引得流言紛紛——嘉帝向來只會在皇室子弟生辰時賜樂,這對於凌恆一個外姓氏侯爺來說,實在是有些逾制了。
凌恆卻不以為意。
這些待遇本就是自己作為皇長子該有的,可如今竟然成為了一種僭越的賞賜。
多可笑啊。
凌恆託人向掌管女官的尚宮令致禮,只稱自己心悅姜灼,務必請姜女官赴宴。
當夜,凌恆果然見到在屏風後忙忙碌碌籌備宴會的姜灼。
司樂女官的制服正經肅穆,倒是很襯她認真專注的表情。
人的美貌有兩種,一種是後天雕琢的美,知道自己適合甚麼顏色的衣裳,甚麼款式的妝容,一種是先天莽撞的美,任她穿甚麼衣服首飾,僅憑一張臉就將穿著襯得熠熠閃光。
姜灼是後者。
任憑她再怎麼不願捲入風波,局勢也會因她產生變數。
凌恆喜歡將變數掌握在手中。
而女子名節就是這樣一個簡單好利用的東西。
只是凌恆沒有想到姜灼會破窗逃脫。
“要去問林夫人要人嗎?”
碧桃在身邊詢問。
“……不用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
一擊不中,凌恆不會再射第二箭。
這是凌恆狩獵時的規矩。
只是看著渾身溼透的姜灼站在水裡小心翼翼地與林柔兒說話,凌恆心中忍不住湧起一種別樣的情愫。
堂堂相府小姐為甚麼甘願淪為四品閒官之女的陪襯?
從六品司樂女官為甚麼要對侯府貴妾態度如此恭敬?
桀驁不馴的姜惇為甚麼會教出這樣一個謹慎的女兒?
可以再倨傲一點的。
乖張,嬌縱,刁蠻,那又怎麼樣?
只要地位和美貌配得上,總有人會為此買單。
經過數年經營,凌恆產業已遍佈天下,如今他願意為美豪擲萬金,被自己看中的姜灼卻遲遲不願意開出價格。
好訊息是姜惇很快被劫殺。
這並不意外。
朝中新舊黨爭已有抬頭之勢,處於風口浪尖的官員往往會選擇主動辭官,保全自己,等過幾年局勢平穩後再入仕,當今丞相王文逸就曾經過三罷三用。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既有前車之鑑在先,姜惇之事自然要做得乾淨點。
凌恆迫不及待地上門,藉著交易之名探訪姜灼。
無依無靠的孤女嗎?
喪親之痛,最易讓人脆弱。
此時若是雪中送炭,未嘗不能攻破心防,拉近距離。
但姜灼明顯沒那麼容易被拿下
“我可以將餘利都讓給侯爺。”
明明雙眼通紅,但漂亮的臉還是向自己勉強露出笑容。
“條件是我要全程參與到自己產業的經營來,學習如何管理商鋪和莊子,侯爺若是願意,我們可以先定個一年契。”
夜色沉靜,凌恆與姜灼雙目而視。
凌恆笑了。
姜灼還是有野心的。
只是她如今覺得實力不夠,才選擇了蟄伏。
凌恆不介意滋養她的能力和野心,也期待看到她真正露出鋒芒的那一天。
姜灼南下祭奠三月,凌恆也沒閒著。
先前太后已定下上官雪為景王正妃,沈觀芷為側妃。
多傲慢的安排啊。
凌恆暗笑。
太后看上了上官雪的家世,卻沒看上性情,看上沈觀芷的性情,卻沒看上家世,所以才安排了這妻妾同娶的一場好戲。
這其中的可操作性太大了。
比如悄悄暗示上官雪去對禮帖動手腳,比如不經意地將猛火油和上官雪的計劃讓沈觀芷知曉。
沈觀芷也是美人。
不過是後天雕琢的聰明美人,她知道自己擅長甚麼,適合甚麼,想要甚麼。
這樣的人只要夠狠心,就不會過得太差。
但姜灼不一樣。
她迷茫而莽撞,忍不住讓自己憐惜。
從浦城回來,姜灼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看上官雪。
甚麼都想要做好的人最容易甚麼都做不好。
凌恆有意提點,姜灼卻執迷不悟。
無所謂。
她想去做,那就去做吧。
凌恆的視線只停留在姜灼衣衫上——這還是她三月前出發時穿的舊衣。
京城珍寶閣、珍衣閣也都是凌恆的產業,姜府算是一大主顧,店中掌櫃曾告訴自己姜相獨女素愛華裳美飾,衣衫首飾次次宴會都不會重樣。
但實際所見卻與傳聞大有不同。
反而,那些以姜府名義購置的衣裳有不少都出現了沈觀芷身上。
姜灼,不該是現在這樣的。
於是,凌恆開始有意誘導姜灼一步步發現真相,甚至在鬼市上故意讓姜灼看到了編排姜惇的話本子。
姜灼比凌恆小八九歲,姜灼出世時,凌恆已有記憶。
姜惇從未在府中養過甚麼妻妾,卻平白多出這麼一個女兒,對此,京中也有不少傳聞。
只是,時移世易,隨姜惇權勢漸盛,也沒人再敢說甚麼,更沒有人敢將這種閒話說到姜灼面前。
神秘未明的身世,不相匹配的權位,熊熊燃燒的野心。
姜灼與自己是一樣的人。
經營理賬,學練劍術,培養人手,攀附太后。
凌恆有意偏寵著姜灼,直至姜灼因公孫善和自己疏遠,而趙翊白、蘇硯清等人陸續出現。
好花招蟲。
那種不甘心的嫉恨感再次湧上心頭。
利誘不行,那就威逼。
姜灼還是想活的,對此凌恆很清楚。
人只有在對未來懷有希望的前提下,才會如此堅持不懈地學東西。
性命相逼之下,此招果然奏效。
富麗寢殿空曠寂靜,層層紗影帷幔籠罩,凌恆看著榻上呼吸淺淺的姜灼很是滿意。
先前奮力迎戰留下的傷痕都已簡單處理過,但少女不安分睡靨間仍帶了幾分倔強和愁緒。
坐守在榻邊,凌恆忍不住開始好奇姜灼醒來時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