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穿成這樣嗎?”
趙翊白有幾分不可置通道。
“是殿下應允我說無論怎樣打扮都可以的,”姜灼挑眉反問,“莫非是殿下後悔了嗎?”
“當然不是!只是……”
趙翊白看著銅鏡中盤了長髮,穿了嬌俏綠裙的自己,再次試圖勸說姜灼道,“其實也不用喬裝得如此麻煩,你好歹是郡主,日常居止出行也應有小廝護送,隨便給我一套下人的衣服不就好了嗎?”
“哪有小廝和護院騎馬護送主子的?殿下既然執意隨行,我自然也不能委屈了殿下,更何況殿下若是喬扮成女子,便可與我一同上車了。”
趙翊白自回京後,就時常出現在姜灼身邊。
姜灼在心智上早已不是甚麼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既然知道趙翊白對自己的意思。
如今,既想勸退趙翊白,又不至於結仇傷了和氣,自然得給他造點麻煩出來,讓他之後也少在自己面前晃悠。
“自然了,殿下若是不願意,我也不會強人所難。”姜灼眉頭輕皺,說罷作勢就要將趙翊白身上的綠蘿裙脫掉。
“不用了!”趙翊白緊緊捂住身上略顯緊窄的衣裙,甚至還往上提了提,遮住胸前風光,眼神凜然如同赴死,堅定道:“既是郡主一番美意,本王自當接受。”
姜灼:“……”
話雖如此,但趙翊白還是拒絕了試圖親自為他上妝的姜灼,毅然決然地選擇戴上了熟悉的面具。
姜灼此行低調,沒有打著昭寧郡主的名頭,自然也沒有告訴趙翊白確切目的,只說是一個相熟的女奴犯了事,被髮落到了京郊的一處田地莊子上,自己有意想接濟一二。
車輪滾滾。
馬車亦搖搖晃晃地駛離了城。
姜灼與穿女裝的趙翊白並肩而坐。
神色凜然的姜灼正襟危坐,只一路瞧著窗外光景,不說話,也不多作對視。
“姜灼,你……”
趙翊白卻試圖想跟姜灼搭話。
“甚麼?”
姜灼依舊面無表情地觀賞著從車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
“你為甚麼不敢看我?”
趙翊白單刀直入,徑直問出心中所想。
這下卻不得不直面難題了。
姜灼挪轉視線,望向被自己整蠱的趙翊白,隨即很快“噗嗤——”笑了出來。
當說不說,趙翊白常年戴面覆甲,身姿挺拔,膚色白皙,即便穿了女裝,也只是身形略顯壯了一些,裙子略顯短了些,是有幾分捉襟見肘,但並不顯醜。
姜灼覺得好笑,主要是覺得趙翊白作為邊疆赫赫有名的戰場修羅,京中風頭最盛的襄王殿下,居然就真這麼乖乖任自己擺佈,還穿上了女裝。
“……你果然是在玩我。”
趙翊白神色幽幽,攏了攏肩上的薄紗,鬆了鬆胸口那處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的繫帶。
“呵呵呵殿下,不,不是的哈哈主要是因為哈哈啊哈……”
笑得喘不過氣的姜灼越是試圖開口解釋,越是笑得更加厲害。
穿著女裝的趙翊白縱然是在生氣,看起來也只會更像深閨怨婦。
正當趙翊白打算再度開口,埋怨姜灼時,馬車卻停了下來。
姜灼躲閃著,率先掀簾探去。
未竟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是戶部尚書錢屹川。
察覺到姜灼狀態有異,趙翊白正欲起身出面。
卻被姜灼伸手攔住。
錢屹川作為朝廷命官,若是被他察覺到趙翊白的身份,只會將此事越攪越渾。
“京郊荒野,錢尚書怎麼來了?”
姜灼笑著開口。
“老夫為何而來,郡主大人不清楚嗎?”
錢屹川神色陰暗,一個頷首示意,手下家丁就將姜灼一行的馬車團團圍住。
“姜灼一介孤女,不知是哪裡得罪了錢尚書,還請大人明示。”
圍獵一事,謝觀瀾已替自己將錢雲翼的屍體處理得乾淨,縱使仍留有些破綻,但也不至於讓錢屹川盯上自己才是。
“你既要在老夫面前裝無辜,那我且問你,圍獵那日,你曾從馬廄牽出一匹白馬,狩獵結束卻沒有歸還馬匹,這是為何?”
原來錯漏在這。
姜灼微微挑眉。
“戶部尚書日理萬機,怎麼連這種小事也要過問?林間情況複雜,我又向來不擅馬術,白馬受驚脫韁而走,我亦賠了馬伕銀錢,這有甚麼問題嗎?”
錢屹川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姜灼,質問道:“那郡主大人可能解釋自己走失的馬匹又為何中了我兒的箭鏃?”
“馬匹既已走失,我自然不知道後面的事,”姜灼依舊一臉茫然。
“好你個姜灼,慣會裝無辜裝可憐這套!可憐我兒就是沒能看透你的真面目,才被你害死!”
錢屹川被氣得怒目圓睜,好似要把姜灼生吞活剮。
姜灼卻覺得越發好笑。
或許是因為錢屹川老來得子,他對錢雲翼的溺愛宛若水銀封耳,無論錢雲翼犯下再多錯事,他都會覺得是外人的錯。
“尚書大人這話,我真是越來越不明白了,聽起來明明是令郎射殺了我的馬匹,您卻指責是我害死了令郎?”
“妖女!還我兒命來!”
眼見得自己說不過姜灼,一時怒極的錢屹川睚眥欲裂,拔劍相向。
錢屹川殺意乍現,一劍直刺而來!
姜灼卻只微微一笑,輕巧側身。
帳內另一道劍影及時盪出,穩穩地架住了錢屹川的攻勢。
趙翊白並未露面,只是手腕輕轉,佩劍便挽出一朵凌厲的劍花,再順勢向外一推——
錢屹川卻覺一股巧勁襲來,手中劍險些脫手,整個人跟蹌著向後倒去。
他掙扎著撐起身,指著姜灼,聲音因驚怒而顫抖:“你……你身邊果然藏了高手!看來我兒遇害,定與你脫不了干係!”
聽起來,錢屹川方才並不確定自己是殺害錢雲翼的真兇。
“我一介郡主,出行帶個護衛,有甚麼奇怪的?”姜灼繼續笑道:“倒是錢尚書這般無憑無據地胡攪蠻纏,莫非是聽了甚麼人的言語挑撥,想讓我二人互相廝殺?”
此行姜灼是隱藏了身份低調出城,錢屹川卻能精準攔路。
姜灼斷定,恐怕他是得了甚麼人的甚麼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