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收到沈觀芷小產訊息時,正在從姜府院中篩選僕從。
先前管理姜府最核心的一批老奴已在姜惇回鄉途中一同遇害了,姜灼被封縣主之後,將前世還算忠心的一些家僕買了回來。
姜府整體的人手是空缺的,這也是凌恆前幾次能輕易潛入姜府的原因。
挑挑揀揀了一些不嗜賭不嗜酒的舊面孔,姜灼讓他們去幫自己收賬之類的雜事,又從官牙處買了幾個面容清秀的少年少女,先教養著。
忙完這些,姜灼才留意到旁邊的銅花急得團團轉。
“怎麼了?”
姜灼接過銅花手中的名帖。
開啟才發現是景王府的。
“小姐,沈家小姐落胎了!”
“沈家姐姐已是景王妃,下次不要這麼叫她了。”
即使獲封縣主,晉封郡主,銅花還是一直稱呼姜灼小姐,姜灼雖不在意,但沈觀芷卻不能如此對待。
姜灼一邊糾正銅花,一邊開啟了名帖。
名帖是沈觀薇送來的。
大概意思就是說沈觀芷近日不幸小產,心情鬱郁,想讓姜灼進王府勸慰,或許能開解長姐心緒。
是陷阱嗎?
早在千女書,沈觀薇替沈觀芷名籤時,姜灼就曾去信問候沈觀芷的身體,同時也暗暗提醒了沈觀芷注意後宅妻妾陷害。
收到名帖後的姜灼並沒有立即出發,而是先寫信向沈觀芷確認此事真假。
得到回信之後,姜灼又挑了個趙明景出門上朝的時間,邀了長公主殿下,又帶著些許官家夫人小姐一同上府探望。
沈觀芷房中皆是苦澀的藥氣,昔日大婚時的帷帳還未撤去,沈觀芷臉色蒼白地坐在榻上,似是在走神,看到姜灼一行人進來,掙扎著想下床,想行禮。
“都這個時候了,何必在乎這些虛禮呢?”
長公主皺著眉制止。
“……禮不可廢。”
沈觀芷有些勉強地扯著嘴角,無力地笑著。
姜灼隨之上前,握住了沈觀芷的手,以示安慰。
沈觀芷流產一事,沈觀薇有很大的嫌疑,但這畢竟是景王府後宅的事,姜灼不能把手伸太長。
所以姜灼此行也帶來了長公主,她少小長於宮中,對這些婦人手段很是熟稔,又兼之性情剛烈直爽,眼裡最見不得齷齪事。
“怎麼好端端的,就小產了呢?”不出所料,長公主果然問起緣由,“這可是三弟第一個孩子,悄摸聲的,竟然就這麼沒了?”
“我也不知……許是我第一次生養,身體不好……這孩子才不足兩月就……”
沈觀芷說著說著便紅了眼眶,滴滴清淚從臉頰滑落,淌在姜灼手背上。
姜灼又默默取出絲絹,為沈觀芷拭淚。
“身體不好還可以好好將養,若是有人陷害就未必了。”長公主冷哼一聲,似乎意有所指。
“長公主的意思是,王妃殿下的孩子是被人害的嗎?”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這可是景王嫡長子……”
後面隨同看望的幾位官家小姐似是不解。
倒是隨同的幾位夫人也紛紛附議。
“後院之人最是腌臢,景王妃年紀還小,自然架不住暗害。”
“為了名位和爭寵,她們甚麼事做不出來啊?”
……
隨著眾人的議論,站在床邊侍疾的沈觀薇臉色也漸漸沉下去了。
“不是本宮疑心旁人,只是這也是本宮的第一個未出世的侄子,總要查個水落石出。”
說罷,長公主隨即揮袖,帶來的幾位嬤嬤開始檢查房中湯藥膳食,胭脂水粉,乃至諸多器物。
沈觀芷輕咳幾聲,露出了身後靠枕些微。
“景王妃殿下身後此枕,不似俗物填充,可否讓老奴瞧瞧?”
一個嬤嬤主動上前詢問道。
沈觀芷點點頭。
姜灼扶著沈觀芷身體略略向前,接手將靠枕遞給嬤嬤。
這是個用連雲錦製成的軟枕,上面用金線密織著鴛鴦戲水的圖景。
“就知道是衝著我來的。”站在床邊的沈觀薇冷哼道,“真是不識好人心。”
“我前月裡心緒不寧,總睡不安穩,家妹為我特意挑了些安神的藥材,制了個藥枕,想來是無礙的。”
或許是瞧著氣氛緊張,沈觀芷主動開口解釋道。
只是話既說到此處,姜灼心中大約有數了。
請君入甕。
確實是沈觀芷的行事風格。
果不其然,嬤嬤在接過這隻枕頭之後,就皺起了眉頭:
“此枕中似乎有麝香的氣息,只是混雜在數味藥材之中,難以確認,不知可否……?”
麝香雖然也有著開竅醒神、活血通經的藥性,但在孕中是萬萬不能用的,更何況這是夜夜倚靠的藥枕,若長期使用,勢必會對胎兒造成影響。
“不可能!我絕無危害長姐之心!”
不待嬤嬤說完,沈觀薇就打斷,為自己開脫。
長公主一個眼神示意,兩個教習嬤嬤就站到了沈觀薇身後,一左一右各自架住了沈觀薇的手肘。
“拆——給我拆!”
只待長公主一聲令下,尖銳的剪子就利落地絞碎了精緻的繡面。
各種不同的香料便從枕中均數灑落。
嬤嬤在其中挑挑揀揀,最終找出幾個被細密綢緞緊緊包裹著的、油潤光亮的紫黑色小顆粒,雙手呈給了長公主殿下回稟道:
“回公主殿下,此藥枕確實藏了麝香無異。”
“不可能……這不可能……”
眼見著罪行已被坐實,但沈觀薇卻依舊不可置信,她無力地跌坐在地,將目光一一掃過在場諸位官眷命婦,喃喃道,“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
“人證物證俱在,惡婦還要狡辯嗎?”
長公主臉色越發臉色鐵青,冷冷呵斥道。
先前沈觀薇在長公主的生辰宴會上與趙明景私通,將長公主生辰宴鬧成了一個笑話,如今長公主又抓到沈觀薇的罪證在手,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是你!”
突然之間,沈觀薇把目光停留在了斜坐在床榻處的姜灼,猛然作勢要撲上來,卻被身邊的兩位嬤嬤牢牢制住。
“我的藥材是在你名下的鋪子裡買的,一定是你意圖謀害長姐,又嫁禍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