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出了如此之大的事,姜灼基本沒吃甚麼東西。
正當姜灼空著肚子處理賬本時,凌恆提著盞蒸羊,鵪子羹和酪面一眾吃食上門了。
這可真是姜灼最歡迎凌恆上門的一次。
“怎麼跟前世沒吃過好東西似的?”
看著姜灼狼吞虎嚥的吃相,凌恆笑著點評道。
姜灼抬起頭,幽怨地瞪了凌恆一眼。
長公主這次擺的可是宮宴。
姜灼不比凌恆身份尊貴,又兼之還在孝期不能常赴宴飲,哪能日日嚐到這宮廷菜式呢?
許是因為生辰宴出了這種齷齪事,長公主並沒有收下凌恆送的舞姬。
但凌恆今日看起來卻是心情頗好的樣子,姜灼趁熱打鐵提出自己想跟公孫氏學劍舞的想法。
更是引得凌恆嘴角上翹。
“阿灼有這份心思是好的,只是那公孫氏的事,我也未必做的了主,你需自己跟她說去。”
不幫就不幫吧,還彎彎繞繞的作甚麼?
若是連讓她收徒都做不了主,那你緣何能把她獻給長公主殿下呢?
姜灼悄悄腹誹。
不過能得到跟公孫氏見面的機會其實就夠了。
次日,宮中就有內侍帶著一小隊人馬挨個上赴宴各家,送一個精緻的禮盒。
姜灼開啟看過,內有金葉子一袋、上等蜀錦兩匹、御酒兩壇、龍鳳團茶一斤、宮廷糕點果盒一份。
另有一支宮造金簪是獨立置於一個沉香木盒,料想是給自己額外的賞賜,但目的卻不知為何了。
來姜府傳話的是姜灼熟悉的李嬤嬤,她似乎為著此事奔波不少,眼下泛著淡淡烏青,面容也帶了疲倦之色,如走流程般提點道:
“這些賞賜中的茶與酒,皆是陛下平日御用之物,聖上特意囑咐,請縣主細細品用,莫要與外道人分享,以免失了其真味。”
姜灼點點頭,明白這是太后出面來將趙明景之事按下了。
沒過幾天,沈觀薇就乘著一頂小轎抬進了景王府,而沈觀芷則被扶為了正妃,下月大婚。
與這一同塵埃落定的是上官雪之案。
其父上官霽被貶出京城,任為洛陽節度使,非詔不得入京。
上官氏離京那一天,姜灼也去相送了。
上官霽久任在京城,來相送的好友並不少,姜灼只遙遙立在城樓上,看著上官雪那抹鮮亮的身影。
“……朋友?”
來城門巡邏的謝觀瀾恰好看見姜灼一人佇立城樓,上前問道。
“不算朋友,甚至可能還有點仇。”
姜灼搖搖頭,認真解釋著二人的關係。
畢竟自己和上官雪從前互相絆腳,倒茶水,弄髒衣服,藏手絹這種小把戲也鬧過不少。
“不像。”
謝觀瀾冷冷置評。
“……物傷其類吧。”姜灼無奈地笑了一下,“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和她是一樣的人。”
其實挺累的。
自重生以來,姜灼的很多心事都不能與人分享,包括最親近的銅花,甚至也不敢提筆寫下,以防被他人發現甚麼蛛絲馬跡。
也許是因為謝觀瀾救過自己多次,且向來不愛多話,姜灼如今覺得在他面前倒是能略微敞開心扉。
“新政,危險。”
謝觀瀾忽然提點道。
姜灼一愣,這才想起上官雪父親也是當今朝廷推行新政的主力。
推行新政為甚麼危險?是有人在推波助瀾暗害這些新政官員嗎?那幕後主使人又會是誰呢?
姜灼很想追問謝觀瀾具體緣由,但謝觀瀾一副閉緊了嘴甚麼都不肯說的模樣。
也就在這時,城門外的上官雪似乎看到了城樓上的姜灼,高興地揮著手,似乎在說著甚麼。
“……有緣再見。”身旁的謝觀瀾再次開口,指了指遠處的上官雪,“她說的。”
“謝謝。”
姜灼釋懷地露出一個微笑,也揮手回應。
遙遙目送著上官雪上了馬車,姜灼再回頭時,發現謝觀瀾已不知在甚麼時候離開了。
不過也無妨,新舊政黨之鬥牽扯甚多,姜灼也沒指望找個人問個話,就能知道全部真相。
更何況謝觀瀾還是個悶葫蘆。
今日,姜灼出門是另有要事。
近些日子,姜灼一直在家苦學核帳,如今雖不如周伯熟練,但至少也能做到當日賬當日畢了。
如此一來,就能騰出時間去做其他事了。
姜灼今日外出的目的地是拾芳閣。
幕簾高懸,七名胡姬正在偌大的舞池中翩躚不休。
急促的旋轉帶起裙袂翻飛,叮噹作響的踝間金鈴聲與舞步相和。
滿閣香氣馥郁,隨搖曳的身姿而流轉瀰漫,更添幾分奢豔氛圍。
這便是京城的最大青樓——拾芳閣。
雖與杭州拾芳閣建制相似,但京城拾芳閣明顯更大,更繁華,氣勢也更加恢弘。
疏勒古麗早姜灼半月就回了京,如今正在熱情待客,見姜灼步入閣中,笑意更甚初見之時。
“早聞說妹妹要來,虧我等了半月多,總算把你盼來了。”
前世初見疏勒古麗約莫就是這樣的場景。
姜灼略微有些恍惚。
“如此,這段時間就勞煩姐姐照應了。”
今日,姜灼微笑著謝過。
疏勒古麗漢話熟練,似乎是自小就養在京城的,但行事作風卻很是大膽,尤有西域人風格。
“只是——”疏勒古麗輕笑,將披帛柔柔繞上姜灼肩頸,她湊近低語,氣息呵耳香甜如醉,“樓上那位公孫娘子脾氣古怪得很,妹妹若是碰了壁……不妨來我這兒修習胡旋。”
疏勒古麗眼波柔媚,細細打量姜灼,聲線愈軟:“瞧妹妹這身段,柔韌如柳,纖腰一握……天生就該跳胡旋舞。”
“不用勞煩姐姐!”
姜灼慌亂拒絕道,如逃似的步上了樓梯。
疏勒古麗可不是好糊弄的,若是被她發現自己已經學過胡旋舞,那可真就解釋不清了。
公孫氏住在拾芳閣頂樓的雅間,平時並不接客。
兜兜轉轉幾經拾芳閣的小廝指引,姜灼很快站在了公孫娘子的房間門口。
“請問是公孫娘子在否?小女……”
姜灼抬手欲叩門詢問,卻發現這門沒有關,只輕輕一敲就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