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突然的變故,眾賓客紛紛四顧張望,不知如何是好。
“府中突發急事,長公主殿下稍去處理一二,馬上就回來,還請眾賓客見諒。”
公主府內一名資歷略深的侍女出來試圖主持局面。
話雖如此,座中人依舊悄聲交流著。
“哪是甚麼急事啊?怕是張駙馬又在後院尋花覓柳呢!”
座中有好事者笑道,更激起一番議論。
“竟有此事?”
“今日可是殿下芳辰,張駙馬縱然再荒唐,也不能吧?”
“嚇!瞧駙馬平時那浪蕩樣,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這樣,長公主殿下才會如此怒形於色吧。”
……
“身為女子,縱然朱顏貌美,榮華優渥,竟也難換夫妻同心,要鬧到如此地步麼?”
姜灼聞聲看去,發現說話人是沈觀芷。
她向來謹慎小心,如今怎敢背後妄議長公主殿下?
姜灼不禁皺緊了眉頭。
“長公主殿下真是可憐啊。”
“不行,我們今日既來赴了殿下的宴,就該為殿下作主!”
“就是,總要給這負心漢一點教訓!”
說著,座中不少武職官員便也離席,跟著長公主一同前往後院。
緊接著,後面一眾好事的女眷文官也起鬨著去了。
眼看席面空了大半,察覺此事有異的姜灼稍作思量,便也跟著去了。
一時間,眾賓客雲集公主府後院,熙攘喧譁好不熱鬧。
姜灼步入後庭時,果然見長公主拍著一扇門,氣憤叫囂著:
“張源誠!你給我出來,你既有膽子在我生辰宴會上與女眷行此好事,難道還沒有臉面出來見我嗎?”
此間是供賓客們在席間休憩的場所。
而這張源誠,想必就是公主府駙馬爺之名了。
見此門遲遲不開,有一武將上前,主動請纓道:
“殿下請讓開,這廝必然是不會輕易就範的,不如讓在下來將此門破開。”
長公主聞言側身讓開些許。
武將便從院內假山處扛起一塊十來斤重的石頭,奮力砸向此門。
登時,石渣碎裂,木屑翻飛。
長公主一腳踢開搖搖欲墜的木門,疾步踏入室內。
眾人也紛至湧入其間,跟著看熱鬧。
掀起層層紗簾後,長公主卻在看清榻上人後,錯愕著發聲:
“……怎麼是你?”
姜灼踮起腳尖,向內望去。
只見小榻上綠羅裙與雪白公服糾纏交錯——那件白衣,正是今日趙明景所穿的如意紋綾官服,此刻卻被隨意拋擲在一旁。
趙明景襟懷袒露,面色潮紅,眼中醉意迷離,早失了平日那般溫雅從容的姿態。
而榻內側的女子青絲散亂,衣衫盡褪,半掩錦被之中,容顏難辨,只見得背影纖纖,似在低聲哭泣。
“如何?”
凌恆低沉悠閒的嗓音在姜灼身後響起。
“這就是你心心念念非他不嫁的意中人。”
你也沒好到哪裡去好嗎?
姜灼嘴角抽搐。
“我倒是覺得侯爺您可能更擅此道。”
凌恆似乎這才想起自己生辰宴也曾對姜灼下過藥的事,冷哼了一聲。
見撞破私情的不是自家夫婿,而是弟弟,長公主也覺此事頗傷皇家顏面,正欲驅散賓客。
沈觀芷的聲音卻在這時從人群處陡然響起:
“景王殿下?……沈觀薇?!”
眾人聞聲回首,正見沈觀芷死死望著榻間二人,面色驟然慘白。
沈觀芷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唇,後退了幾步,渾身顫如風中殘葉,情緒激動之下,竟昏厥了過去。
與景王私通之女竟然是已定景王側妃之妹。
原來沈觀芷庶妹爬床是發生在長公主生辰宴上。
縱使早有預料,姜灼也不得不為沈觀薇的大膽汗顏。
此舉稍有不慎,便是連身家性命都難自保。
頓時間,人群再起喧譁,有同情沈觀芷未過門夫君就被搶的,有辱罵沈觀薇不知羞恥與人未婚苟合的。
偏偏沒有人提及景王的不是。
為甚麼呢?
房內還有殘留的淡淡甜香,與那日武威侯府裡,姜灼所中的迷香如出一轍。
此藥的迷情效果並不是那麼不可抵抗。
只是暫時讓人放大了心中的慾念而已。
若景王有心拒絕,想必也不會釀成現在這尷尬局面。
“看來你這位好友縱然再聰明,也沒算到自家妹妹的心思啊。”
只將這場鬧劇看作是好戲的凌恆依舊悠悠打趣著。
怎麼可能呢?
姜灼垂下眼簾。
今日之事,或許正是沈觀芷步步經營的結果。
“夠了!全都鬧夠了沒有?!”
眼見局面失控,長公主振袖一揮,斥散眾人。
事情竟鬧到這般田地,這場生辰宴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賓客依次打道回府,只是臨走前依舊悄聲議論著今日所見聞之事。
姜灼則徑直走向了有著司樂司標誌的宮車。
只是依舊沒找到陶桃的身影。
“陶桃?”聽完姜灼道明來意後的秦柳雲行了禮,緩緩道:“陶桃向來不出席這些外派宴會的。”
“是她自己不願來嗎?”姜灼忍不住微微蹙眉。
說起來,上次武威侯賜樂,陶桃也沒出宮。
“這是尚儀大人特許給陶桃的恩典,說是陶桃父親在朝為官,為了陶桃的名聲考慮,所以不見外臣。”
秦柳雲繼續解釋道。
牽強的理由。
姜灼暗自思忖。
先前自己也曾當過司樂,不也得外派去侯府嗎?
恐怕不見外臣是假,方便控制為真。
事既已如此,姜灼也別無他話。
正要與秦柳雲一行道別時,姜灼才發現秦柳雲衣襟上別了一朵素麻布織成的白花。
“這是……”
姜灼一怔。
“……前月裡……我母親去世了。”
秦柳雲聲線低沉,雖極力自持,話音間卻仍洩出一縷難以盡掩的哀慼。
“逝者已逝,柳雲姐姐務必節哀。”
同是失去至親之人,姜灼心下惻然,不由溫聲多勸慰了幾句。
似是領會她這番好意,秦柳雲低聲道:“縣主不必為我憂心。舍妹已回鄉料理後事,只是我一時仍脫不開身……”
姜灼頷首,只道若日後有需,可來姜府尋她,必當盡力相助。
又略說了幾句,姜灼這才辭出。
待姜灼轉身離開之際,卻正撞見自長公主府中並肩走出的趙明景與凌恆。
趙明景雖是重整了衣冠,但也不如宴會之初的文雅貴氣,很是垂頭喪氣,凌恆卻依舊是沒心沒肺地說笑著,一邊拍著趙明景的肩膀,一邊說笑調侃景王又得一名美妾。
看見將上馬車的姜灼,二人皆是腳步一滯。
“姜小姐——”
許是因為藥物的關係,趙明景面色還是有些緋紅,他遠遠叫住姜灼,躊躇著開口:
“今日之事,並不是我有意……”
姜灼轉過身行禮,語氣淡淡。
“此事是景王殿下的家務事,殿下不需要跟我解釋,而是應該給觀芷姐姐一個交代。”
說罷,姜灼也並不在此久留,而是提步上了馬車,徑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