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想了想,覺得此事似乎算不上甚麼機密,索性直接開口問道:
“侯爺您見多識廣,你覺得有世上沒有一種油,極為易燃,甚至可以塗在紙上,一碰蠟油就能燃起大火?”
“京中皆傳你與上官雪二人勢如水火,可沒想到——”凌恆很快就明白姜灼所想之事,調侃道。“如今上官雪落獄,你這又是探監,又是查案,還真是上心,”
“好奇,好奇而已。”
看凌恆的樣子,顯然是知道甚麼,姜灼趕緊巴結地遞上一盞茶。
凌恆不緊不慢地喝了茶,打量著一臉諂媚的姜灼,才悠悠吐出了一個詞。
“猛火油。”
“甚麼?”姜灼卻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一種只用在北境戰場前線的火油,官府管控得很嚴格,民間不允許擅自私藏和販賣,一般人確實沒見過,也沒甚麼渠道得到手。”凌恆神態悠閒,“不過確實可以達你說的那種效果。”
沒想到世上還真的有這種東西,姜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討好笑道:
“我們凌侯爺的眼界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找這種東西豈不是易如反掌?”
凌恆也笑。
室內兩人笑臉對笑臉,靜寂了一瞬。
“阿灼很想知道哪裡有販猛火油嗎?”凌恆幽幽開口道,提出交換條件,“親本侯一下,本侯就告訴你。”
姜灼迅速收了笑意。
早知凌恆沒有這麼好心,如今能得到一個猛火油的線索,已經很不容易了。
“說來這只不過是阿灼的私事,為這點小事勞煩侯爺實在不好。”
姜灼婉拒了。
其實不用凌恆說,姜灼也知道該上哪去找這猛火油。
所謂違禁品不過只是不流通於明市,姜灼在前世就聽說過汴京城鬼市之名,只是前世囿於後宅,沒甚麼機會外出,如今倒是可以去看看。
五更天,更夫剛報過時,白日繁華喧鬧的汴京城一片靜寂。
趁天色還黑,姜灼穿上斗篷,提了盞燈籠,便從姜府側門悄摸走了出去。
“夜深出行,竟連個護衛都不帶,縣主大人還真是膽識過人。”
門外陰影處忽有人幽幽說話,嚇得姜灼一顫。
姜灼提燈望去.
發現是凌恆,帶了馬車,不知甚麼時候就等在了側門處。
“白日裡說著不幫,夜裡偷摸帶人來蹲我,看來侯爺還是挺關心我的嘛。”
察覺到來人沒有惡意,放鬆下來的姜灼也順勢調侃道。
“我可從沒有說不幫,只是想得到些應有的報酬而已,”凌恆伸出手,將姜灼帶上了馬車,故作嘆氣模樣,“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京中鬼市有兩個地點,一個是潘樓酒店城外,一個是汴京州橋之西。
姜灼此行沒有帶車馬,便是想就近去汴京州橋之西看看。
可凌恆卻遞給姜灼一個鬼面具,道:
“猛火油這種東西,他們可不敢運進城。”
“不愧是侯爺,簡直手眼通天”。
姜灼點點頭,從善如流地戴上面具,順便讚歎道。
反正動動舌頭的便宜話不要錢。
凌恆則依舊眼神幽幽地打量著姜灼。
宵禁剛解,街肆幾乎無人。
滾滾車輪碾破五更天的寂靜,一路向著城外偏僻處駛去。
不多時,便接近目的地了。
此處濃霧籠罩,依稀可以看到燈火明滅,或有人彎腰低語,或有人迷霧穿梭,似是鬼影幢幢。
姜灼南下一去就是三月多,如今京城已是初秋時節,白日雖不覺得冷,現在卻漸漸有些寒意上頭。
凌恆穿著和姜灼一式的黑斗篷和鬼面具,下車後順勢牽住了姜灼的手不鬆開。
姜灼正要掙脫。
凌恆卻側過身來,沉聲道:“鬼市險地,龍蛇混雜,多有亡命之徒匿跡其中。縱是一等一的高手,亦難保萬全,還是攜手同行更為穩妥。”
前世的姜灼自幼長於深閨,後又在宅院裡沉淪,能夠知曉鬼市的存在還是拜凌恆所賜。
鬼市是凌恆熟稔之地,有他在,又能有甚麼危險?
姜灼緊鎖眉頭,心中質疑。
只是現下這情形,縱然知曉這是藉口,也沒甚麼法子反抗。
凌恆與姜灼身形一高一矮,穿著同款制式的服裝面具,又牽手在一眾攤販穿梭,宛若一對夫妻。
鬼市確實商販眾多,賣的還是一些明市上的見不到的東西。
有些是還沾著土的青銅器、玉器、陶俑,有些似乎是來自海外的犀角、象牙、珊瑚、珍珠和琉璃器,還有一些是姜灼沒見過的異國香料、藥材。
姜灼一路走,一路看,目光頻頻流連。
察覺到身邊人的好奇,凌恆索性放慢了步伐,讓姜灼慢慢看。
“鬼市上的東西,有掘冢而得,有鼠竊狗偷而來,來路五花八門,不過更多的都只是些假貨。”凌恆唇角微揚,閒閒提醒道,“你須記得此地規矩,向來是真假自辨,離櫃之後,概不相認。”
姜灼點點頭,表示明白,腳步卻停了下來。
凌恆也看去,發現這是一個販書的小攤子。
《桃華堂筆記》,《姜惇筆談》,《秉誠居士年譜》……
都是有關姜惇的書冊。
“夫人,我這可是姜惇真跡啊。”賣書的小販自吹自擂道,“如今姜相仙去,這些可都是孤品了。”
這可真是班門弄斧了。
“如何?”凌恆笑問姜灼。
“……假的。”姜灼壓低了聲音,但又不得不感嘆道,“但我還真沒見過這些。”
原來這些書中,還有不少都是所謂的“姜相秘聞”。
姜灼攤開其中一本,給凌恆指了指一篇名為姜惇遇仙的故事。
大概講的是姜惇午後在一棵桃花樹下小憩,有仙入夢,明眸皓齒,轉盼流光,引得姜惇情動,一時纏綿,夢醒後還覺惆悵,未曾想,十月後姜惇竟在臥房門口收到一襁褓女嬰,眉眼如自己一般無二,問遍府中下人均不知有人潛入過。
“此處流傳的禁書頗多。”凌恆笑意更甚,“你要喜歡留一些也無妨,若是不喜我明日就可令人清了。”
既然是你一句話就可以決定攤販存在與否的地方,方才怎麼還做出一副此地不妥非要牽手的擔憂模樣?
姜灼瞪了凌恆一眼,然後取出些許碎銀,買下手中書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