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夢中過往

2025-10-03 作者:海晏擾擾

姜灼又做夢了。

約莫是前世的場景。

靜謐天地間飄落著鵝毛大雪,熟悉的汴京城紅城牆上也遍覆厚重皚雪。

京城從未下過如此大的雪,人人都說瑞雪兆豐年,一時之間,賞雪雅集的宴會邀約比比皆是,王公貴女們紛紛詠歎詩句,讚美這一場百年難得的大雪。

饒是已經破相的姜灼也不禁披著斗篷出來看雪。

這是姜灼來蘇府的第二年。

去歲,似乎是蘇硯清在一次宮宴中主動向武威侯問候起了姜灼的現狀,凌恆這才想起自己後宅還養了這麼個破了相的小妾,索性一時興起送給了蘇硯清。

不同於明爭暗鬥的侯府,蘇府很清淨。

蘇硯清沒有娶妻,更沒有納妾。

作為蘇硯清的第一個妾室,姜灼很快因為讓鐵樹開花的偉大功績,受到府邸上下的尊敬。

但久而久之,大家也漸漸發現蘇硯清對姜灼似乎也沒甚麼特別的情愫。

“故人之女,不忍在外飄零。”

蘇硯清如此解釋道。

姜灼也瞭然地點點頭。

蘇家和姜家世代交好,姜灼這還是知道的。

在蘇府的一切都很好,沒有人剋扣用度,沒有人欺凌刁難,眾僕人待姜灼宛若蘇硯清之族妹。

早在景王府和武威侯府的爾虞我詐中,姜灼就被磋磨掉了一身脾氣,而是養成了察言觀色的習慣。

沒有期許太多,寄人籬下的姜灼常常儘量多做一些事,以報蘇硯清收留之恩。

但更多的時候,姜灼不會主動出現在蘇硯清面前。

一是,自從毀容之後,姜灼就不大愛見人,尤其是不願意讓蘇硯清這種名義上的夫主見到自己丑陋的模樣; 二是,蘇硯清雖然待人接物都溫和有禮,但姜灼總覺得他的笑容很生疏,好似隔著一層無法參破的心事。

或者應該說,蘇硯清笑得實在太熟練了,以致於像戴在臉上的面具。

蘇硯清其實是不大喜歡自己的吧。

姜灼時而訥訥地想。

很快又會覺得是自己疑心太重,畢竟蘇硯清對自己確實很好,好到眾人都無可挑剔。

但大概就是在這樣一個暖冬雪日。

姜灼與蘇府的侍女們在白日間嬉戲著,砸雪球,砌雪偶,歡笑聲聲不斷。

到了飯後,廚娘還煮了甜絲絲暖融融的芝麻圓子湯。

考慮到蘇硯清不喜甘甜,姜灼還特意做了一碗不太甜的圓子,令人送到了蘇硯清書房。

晚間,蘇硯清卻少見地主動找了姜灼說話。

“阿灼,淮南東路轉運司龐破山是我蘇家的遠親,如今他家老太太離世,京城時局也不是很穩,我想先送你去揚州代我弔唁,等穩妥了再接你回來。”

蘇硯清溫和地笑著,一如往昔,看不出一點端倪。

“年節將至,我很快也要去揚州拜訪,你不用太擔心,我元宵前一定會把你帶回來。”

姜灼溫順地點點頭。

其實,蘇硯清不必特地與自己商量的。

畢竟為人妾室,無論是被轉贈,還是被髮賣,都只看主君的喜怒。

但蘇硯清既然如此真誠地承諾,姜灼自然也很篤定地選擇相信他。

“蘇大人,那我們除夕揚州再見了。”

臨上馬車的姜灼對府門口相送的蘇硯清燦爛笑道。

圍著狐襖貂皮的蘇硯清似是一怔,卻又很快恢復了往常那樣溫煦的笑意。

“除夕見。”

蘇硯清也對姜灼揮手告別道,語氣平穩。

只可惜,此去一別,姜灼再沒有再等到與蘇硯清的重逢。

年關將至。

這場罕見的大雪在風雅了京城子弟的詩會酒局之外,還讓本就顆粒無收的貧農更加潦倒。

南下賑災的物資受困於大雪遲遲不到,暴動的流民很快也發生了叛亂,一路北上襲掠商販富戶。

沿途的積雪堆裡,隨處可見面目扭曲的餓殍和殘兵遺骸。

姜灼此番下揚州行裝輕簡,只帶了一車伕,一侍女。

乘著沒有任何護衛的貴族馬車,姜灼自然也成了流民眼裡的肥羊。

隨行的侍女和車伕接連被殺,被持刀流民一步步逼近的姜灼無路可逃,只能大聲呼喊著求救。

也就是這個時候,似曾相識的黑衣勁裝男子舉劍揮過,明亮刃影間,將這些亂民性命一一了結。

猩紅血跡濺髒姜灼的臉,姜灼幾近惶恐到說不出話。

“姜灼?”

謝觀瀾輕輕撫去劍上血跡,略略抬眼看向屍體堆裡掙扎的自己,好似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多可笑啊。

姜灼那時就想。

初次見面時,姜灼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相府大小姐,謝觀瀾不過是一個連客棧都住不起的窮武夫。

區區幾年間,姜灼就變成了從難民屍體堆裡爬出的破相婦人,而謝觀瀾卻是騎著高頭大馬的威凜將軍。

“去哪?”

謝觀瀾依舊冷冷發問。

“……受主君所託,前往揚州去淮南東路轉運司龐副使府邸訪親弔唁。”

姜灼懦弱開口。

謝觀瀾卻輕扯嘴角,笑了。

不明深意的笑容,但看起來頗為嘲諷。

“跟我走吧。”

謝觀瀾收劍入鞘,轉身就走,也不顧姜灼跟不跟得上來。

侍女和馬伕都死了。

隨身攜帶的銀錢細軟也早被那些流民席捲一空。

除了跟謝觀瀾走,姜灼似乎並沒有其他選擇。

只是,姜灼也沒有想到,這一走,就走去了蜀中,自己也因風寒亡命。

姜灼是幸運的,每次出事都有人相救。

姜灼也是不幸的,每一次危難關頭都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

其實姜灼心裡也不是沒有怨過。

怨恨蘇硯清為甚麼讓自己在如此混亂的時局下孤身前往揚州,也怨恨謝觀瀾既然救了自己,為甚麼不做個順水人情將自己帶去揚州。

但怨來怨去,姜灼發現,最應該被怨恨的還是自己。

為甚麼不變得更強一點呢?

哪怕不是獨步武林,哪怕不是富可敵國,哪怕不是位高權重。

至少,不要再被別人主宰人生,不要再被別人牽著走。

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要在命運的分叉口上多一些自己可以選擇的機會。

或許,這才是姜灼前世未完成的夙願。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