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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小人之心

2025-10-03 作者:海晏擾擾

想象中的粉骨碎身的疼痛感並沒有傳來。

砰——

兩顆百餘斤重的流星錘接連脫力,垂直墜下,揚起了塵土陣陣。

姜灼睜開眼。

發現自己不知甚麼時候已被白斐竣牢牢抱在了身下。

而趙磐的身軀屹立不動。

一支銀羽三稜長箭精準地從背後貫穿了他的心口。

“……卑、卑鄙小人。”

趙磐回頭看向身後開弓之人,眼眶已爆滿可怖的血絲,很是憤恨不平。

百步外的蘇硯清依舊維持著開弓時姿勢,平靜的眼神波瀾不興。

趙磐如山般壯碩的身軀轟然倒下——

殺意未盡的眼神依舊不甘地瞪向眼前負傷的白斐竣,只是逐漸變得呆滯和空白。

趙磐死了。

面對蘇硯清突然的出手,姜灼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蘇硯清移步收弓,走上前來。

“阿灼,你太沖動了。”

靜謐月光之下,蘇硯清神色清冷,宛若神明。

“還起得來嗎?”

雖然言語上苛責著,但蘇硯清還是向姜灼伸出了手。

姜灼搖搖頭。

說實話,從看到這個趙磐砸窗闖入開始,姜灼的腿就一直是軟的。

蘇硯清嘆了口氣,一手於背,一手於膝,抱起了壓在白斐竣身下的姜灼。

“……方才多謝蘇兄出手相救。”

白斐竣臉色蒼白地道謝,嘴角仍留有血跡。

“蘇某一介卑微白身,實在當不起五皇子殿下的一聲蘇兄。”

雖說著恭敬的客套話,但白斐竣癱坐在地,蘇硯清雙手懷抱美人,臨風而立,不僅沒有要行禮的意思,還頗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意思。

儘管,剛才交戰間,趙磐已多次叫過白斐竣真名,但像蘇硯清這般毫不留情地戳穿白斐竣皇子身份的,還是令人汗顏。

“只是,先前蘇某還聽家父提起過,五皇子殿下在班師回朝的路上遇襲,至今生死未卜,不知五皇子殿下緣何會出現在這裡?”

白斐竣臉色更白。

如姜灼先前所料,白斐竣真實身份和當前行蹤都是一本亂賬。

現今朝中得勢得權的是三皇子景王殿下,論誰也不敢跟五皇子趙翊白走得太近。

更何況,前世的父親就是因為被誣陷跟五皇子結黨營私才被抄家的。

姜灼微微縮著身體,不敢再多看白斐竣一眼。

看著在自己懷裡顫抖的姜灼,蘇硯清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徑直向客棧走去,順便吩咐小廝道,“小箬,去請醫師來為五殿下療傷,莫要怠慢了千尊萬貴的皇子殿下。”

蘇硯清將“皇子”、“殿下”幾字的音,咬得極重,像是在故意提醒懷裡的姜灼,白斐竣這些天來的隱瞞與欺騙,以及兩人地位之間的差異。

姜灼依舊沒有說話。

蘇硯清卻是心情極好。

畢竟有軟香溫玉在懷。

尤其是現在的懷裡人,乖順得很。

其實在折柳亭相見之前,蘇硯清記憶中的姜灼一直都只是懵懂跳脫的紅衫小女孩。

“在蜜糖罐里長大的姑娘性情自然是會差些,此行你陪昭寧縣主一起前往浦城,硯清你多少得擔待著點。”

蘇硯清想起臨行前父親的告誡。

姜相的脾性也不好,在朝堂上四面樹敵,與結交多年的蘇家,甚至是自己本姓的姜家,都決裂過。

似乎沒有人會指望姜相養出來的獨女性情會好到哪裡去。

事實上,少時的姜灼就不是蘇硯清會去主動接近的型別。

蘇硯清九歲之前,父親還尚在京中任職,作為同批中舉的好友,父親常常會上門拜訪姜家,時而也會把年幼的蘇硯清帶上,以此混個眼熟。

只是蘇硯清每每上門,都有意躲著姜灼這個混世小魔王,自己去找個僻靜處看書。

姜灼對自己沒有甚麼印象是正常的。

因為蘇硯清也不願意跟她打照面。

好在姜府藏書眾多,蘇硯清常常看得入迷,自得其樂。

這些年來,姜惇的官位屢屢高升,不好財色,不缺權位,唯一的破綻就是姜灼這個獨女。

京城世家中,願意去討好姜灼的同齡子弟太多了,蘇硯清卻不屑上趕著去巴結,更不屑於陪只會哭鬧的小女孩玩過家家。

但這一次的重逢,讓蘇硯清意識到及笈後的姜灼已經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的驕縱小女孩了。

姜灼是受人矚目的,這點蘇硯清一直都清楚。

先前,蘇硯清潛意識地將此歸因為姜灼小女孩心性愛穿華服著豔妝,但如今的姜灼即便身穿縞素麻衣,即便扮作低調的男兒裝扮,依舊能在不自覺間吸引住自己的視線。

姜灼生得極美。

每回蘇硯清看向姜灼時,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一雙剪水眸倒映著清冽的秋水,羊脂白玉似的肌膚襯著五官更為穠麗,烏黑漂亮的髮髻和長長睫羽讓小姑娘看起來格外嬌俏可愛。

蘇硯清也很喜歡姜灼身上的氣息。

不同於尋常胭脂頭油的甜膩俗氣,姜灼身上的香氣是簪纓世家日夜不停的薰香造就的溫和淡雅,以及天真小姑娘專有的馥郁馨香。

在蘇硯清自小受到的教導中,娶妻當娶賢,當娶母親這樣溫柔文雅的書香女子。

姜灼容貌生得太豔,又自小就被財權名利追逐,不符合君子之妻的標準,也不應當是自己這種沒落的世家子弟所應該鐘情的。

可蘇硯清忍不住把懷裡的小姑娘抱緊些,再抱得緊些。

我的,這是我的。

蘇硯清有些偏執地想。

難道姜相當年笑著讓自己多關照姜灼,就沒有動過託付之意嗎?

難道父親當年常帶與姜灼年齡相仿的自己拜訪姜府,就沒有存過姻親之心嗎?

姜灼的性子似乎也不像小時候那般鬧騰了,可能是因為姜相的突然去世,蘇硯清暗暗揣測著,姜灼自小就沒有母親,如今才剛及笈就父母雙亡,任誰都會沉默些,任誰都會敏感些,任誰接近都會防備些,這並不意外。

只是,蘇硯清很快發現姜灼的目光更多的是在為別人停留。

白斐竣,一個來路不明的面具男子,比自己更早出現在姜灼的身邊,也更早博得了姜灼的信任。

蘇硯清不知是否是嫉妒心在作祟,但至少揭穿白斐竣真實身份時,蘇硯清是解氣的。

同為宗室子嗣,本朝從未有過縣主與皇子聯姻的記載,更何況,姜灼一介孤女,於皇室再無拉攏的意義。

蘇硯清低頭看向懷中沉默可親的姜灼,不由得再度露出笑意些微。

其實,偶爾當一次小人,感覺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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