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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新舊政論

2025-10-03 作者:海晏擾擾

只是放入口中的食物並沒有白斐竣預料中的難吃,姜灼也沒有犯諸如沒有洗淨沙土,加錯調料之類的新手錯誤。

很簡單的食材本味。

一如蘇硯清所說,江南菜的特點是鮮香甘美。

“很好吃啊。”白斐竣點點頭,轉頭問蘇硯清,“蘇兄怎麼這個表情,莫非真是野豬吃不了細糠?”

蘇硯清聞言也不反駁,也舉起筷子嚐了一口,也很是意外。

“阿灼妹妹久居京城,怎麼會做江南的菜式?”

這沒甚麼值得好奇的。

前世容貌尚好的時候,姜灼尚能做些彈琴跳舞之類的風雅事來爭寵,等容貌被毀之後,姜灼不願出現人前,但為了能在後宅存活,只得時不時自己做些菜餚,討好主君。

凌恆素來奢華,糕點菜餚必要擺盤精緻,用料講究,他才肯多吃一口,而蘇硯清口味清淡,不喜辛辣甜膩,姜灼為此也特地學了一手江南菜。

“……先前父親喜歡,所以學過。”

姜灼淡淡解釋,不欲多提。

二人只當姜灼是因為父親過世,不願多提傷心事。

夕陽西下時,隨行被下藥的眾人也漸漸醒轉過來。

官府的人也過來問了話,依次將那些被白斐竣打暈的劫匪押送收監,也將這間客棧貼了封條。

許是白斐竣報官時提了姜灼的名號,當地知府也親自過來了,既是道歉賠禮,又是千恩萬謝。

姜灼和白斐竣都不是愛應酬的人,就推脫說縣主受了驚嚇,讓蘇硯清幫忙去應付。

姜灼斜倚在馬車邊上,只一味看著那些被套上繩索的劫匪出神。

“怎麼了?”

白斐竣湊了過來,嘴上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好似一名放浪形骸的江湖少年朗。

“我在想——”姜灼緩緩開口,“他們的身體似乎都有殘缺,是不是因為生活所迫才幹起打劫這種行當的?”

白斐竣順著姜灼的目光望去,果然發現這些人要不是缺根手指,要不是沒有手腕,再者就是走起路一瘸一拐。

“是新政。”客套完人情世故的蘇硯清在此時走了過來,恰好聽到二人對話,開口解釋道,“新政推行的保甲法為了減少軍費支出,要以民兵代替原來的募兵,也就是要當地農村成年男子編戶接受軍事訓練,夜間輪巡,很多人不願意接受,就會故意損傷肢體來躲避徵兵。”

姜灼一愣。

好像自家父親就是這次新政的推行人之一,而堂兄姜烈此次南下也是為了推行保甲法。

“或許不是政策的問題,是執行者的問題。”白斐竣淡然開口道,“每朝每代,無論是推行新政還是舊法,都會有人倒行逆施,貪贓枉法,把良民逼到流離失所。”

“先前募兵制招募的多是流民、災民,且國庫提供兵甲糧草,無須勞作,如今的保甲法讓這些農人不僅白天耕作,晚上也須巡防訓練,於民負擔孰重孰輕,白兄應該心知肚明。”蘇硯清也冷冷反駁,臉上不見絲毫笑意。

“參與保甲的農民也可以得到口糧和鹽菜錢補貼,又能極大地節省國家的養兵費用,何談負擔?”白斐竣雖然戴著面具,看不清神色,但姜灼依舊能感覺到他對蘇硯清的不滿。

“白兄不在底層,又怎知這本就少之又少的口糧和補貼層層發放下來要經過幾個人的手?屆時真正到這些農民手中又還剩下多少呢?”蘇硯清繼續質問。

“如我先前所言,這是執行者的問題,不是政策的問題。”白斐竣語氣淡淡,“保甲法節省下來的軍費也可以用在更多地方,先前軍費不足,因糧草支援不足,困死西北的將士和軍隊也不在少數。”

“不合理的政策加大了執行的難度,也給了更多蛀蟲藏身的餘地。”蘇硯清繼續反駁,“既入伍為將為士,衝鋒陷陣,為國而死便是他們的使命,但這些農民呢?他們有必要揹負這些嗎?”

“舊法不過延續前朝作風,但若是新政實行得好,改革舊法之弊端,是功在千秋的事。”白斐竣嘆了口氣,繼續解釋,“到時也會利好這些農民。”

“功在千秋?”蘇硯清有些嘲諷地重複道,“那就便讓後世之人去感恩戴德吧,對於蘇某來說,只要當下安好,只要蘇某目之所及之人康平順遂,只要一路走來見到的農民安居樂業就夠了。”

“蘇兄目光未免太過狹隘。”白斐竣語氣更冷,似乎已經有些不耐煩。

“那是新政的車輪還未碾過白兄,若是歷史的前行,時代的進步,朝堂的更替都要一步步壓著白兄你的利益,踩著你的脊樑骨,焚燒你的產業宅邸,犧牲你的摯愛至親而過,白兄願意嗎?”蘇硯清冷笑著質問道。

“既然是為後世計,白某自然願意。”白斐竣不以為意。

“那白兄你問過他們嗎?”

蘇硯清一一指過那些匪徒,神情憤恨。

“你問過這些流離失所的人是否願意為了白兄你所謂的千秋功業去抵押他們祖傳的田地,拋棄他們心愛的妻女,殘害他們原本健全的身體去落草為寇,去殺害同仁,去苟且偷生嗎?”

“你問過死在這家客棧中的無辜旅人嗎?問過死在流民之亂的無辜百姓嗎?問過他們是否願意為了你幻想的傳世美名,喪命於此嗎?”

“你又是否問過那些白日耕作,夜晚戍守巡邏的農人,問他們是否願意為些許食糧,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從生幹到死,從死幹到生地勞作嗎?”

蘇硯清連發數問,情緒很是激動。

“我們立場不同,我與你無話可談。”白斐竣卻依舊語氣冷淡。

“巧了,我自認與白兄也是話不投機,相見兩厭。”

說罷,蘇硯清不在此處多作停留,而是轉身揮袖離去。

插不上話的姜灼只能眼睜睜看著蘇硯清上了自己的馬車。

自那日後,蘇硯清和白斐竣二人就很少一同在姜灼面前出現。

就連吃飯都隔得很遠。

幾乎是有你沒他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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