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殺的,怎麼是個人都能看出自己女扮男裝!
姜灼一邊暗暗叫苦,一邊盡力避讓著一陣陣朝自己砍過來的劍勢,躲入了帷幕的更深處。
黑衣刺客的出劍比姜灼逃跑的速度更快。
幾瞬之間,房中層層疊疊的帷幕盡斷,鋒利的劍刃懸在姜灼了脖頸上。
“都退下,不然我殺了她!”身後的黑衣刺客喝令道。
姜灼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媽!知道她是誰嗎?你就挾持。”姜烈從一個黑衣刺客胸膛拔出長劍,咬牙切齒道。
“姜兄冷靜些,”白斐竣平和收劍,“得要一個活口,不然這事也沒法收場。”
“你!還有你!你們兩個都把劍放下!”愈發慌張的刺客眼神分別掃過姜烈和白斐竣,把橫在姜灼脖頸上的劍勒緊一步,“否則不管她是誰,今天都得死在這裡!”
姜灼感覺脖上略略刺痛,緊接著溫熱的液體也順著劍刃緩緩流下。
“你——”
暴怒的姜烈正欲上前一步,被身旁的白斐竣拉住。
二人眼神對視了一番,均放下了手中的佩劍,舉起手來。
“既然你的目標不是她,不如就由我倆其中的一個,來交換她吧。”白斐竣主動開口,“要我,還是要姜將軍,隨便你選。”
姜烈瞪了白斐竣一眼,但也沒說甚麼。
姜灼可以感覺到橫在自己脖頸上的刀刃旋轉,身後的男子身面向了白斐竣。
“那你——”
黑衣刺客的話還未說完,他的喉嚨就冒出了血沫。
一把飛刀以極快的速度插進了他的喉管裡。
隨之洶湧出的鮮血濺到了姜灼雪白的衣領間,落下點點猩紅。
黑衣刺客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前的姜灼,和麵前舉起雙手的任務目標。
然後倒地。
渾身戰慄的姜灼也隨之失力坐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姜烈率先一步靠近,抱住了姜灼,“怎麼突然死了,是誰幹的?”
姜灼籠在長袖裡的手依舊緊握著謝觀瀾送的那柄匕首。
不是姜灼出的手。
更不是空舉雙手的姜烈和白斐竣。
是黑鷹。
只是不知道他藏身在了甚麼地方,也不知道他是從甚麼時候進來的。
是在自己進來的時候嗎?還是跟著那群黑衣刺客一起從窗裡進來的?
姜灼不知道。
姜灼在發抖。
前世加上今生,這是姜灼第一次試圖殺人,雖然未遂,但那人到底也死在了自己身後。
“誰知道呢?”白斐竣眼神幽幽,看不清情緒,“也是他們的組織要滅口吧。”
雖然有些牽強,但除了這個解釋也別無他法。
姜烈點點頭,檢視起姜灼的傷勢。
“還好,雖然看著可怕些,但好歹是皮外傷。”姜烈拍拍姜灼的腦袋,“怎麼樣?嚇傻了嗎?”
“哥——”姜灼眼淚汪汪,“你到底得罪誰了才會被追殺?”
“這話說的,”姜烈撓撓自己的腦袋,又看了看白斐竣,發現他已經非常務實地在找止血藥物了,無奈道,“人在戰場飄,哪能不挨刀嘛!”
“你哥皮糙肉厚,挨幾刀沒事。”取來藥材和手巾的白斐竣安慰道,“來,先別說話了,把頭抬起來,我幫你處理下傷口。”
姜烈又狠狠瞪了白斐竣一眼,伸手奪過白斐竣手中的巾帕,正要替姜灼擦去血跡,卻是忽然動作一滯,轉而又把巾帕換給了白斐竣。
“你幫我妹妹包紮吧,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怎麼了這是。
看著幾近奪門而出的姜烈,姜灼滿腹疑惑。
“……姜烈是從戰場底層殺出來的,我初次見他的時候,他已經是百夫長了,大約殺了三十個遼人。”
不知為何,白斐竣開始說起往事。
“在軍中,如果沒有恩蔭和推舉的話,晉升規則就只是簡單的殺人,不停殺人,一直殺人,有時候是揮刀砍下敵軍首級,有時候是用戰戟挑落他們的腦袋,但更多的時候都是徒手肉搏,從血肉模糊的屍首上擰下他們的頭,然後營中把收集起來的遼人頭骨撂起來,堆高,上級再論功行賞。”
被水浸溼的巾帕有些冰涼,白斐竣很小心地擦去姜灼脖頸上的血跡,儘量不讓自己的手指觸碰到姜灼的肌膚。
“二十出頭的貴族青年,明明只比我大了一歲,卻穿得跟個乞丐一樣,頭髮縫裡,指甲縫裡都是血,說的都是粗俗髒話還有當地的一些俚語。”
擦拭完傷口之後,白斐竣倒了金瘡藥,一點點塗抹在傷口處。
有些痛,姜灼皺眉,咬住了牙,沒出聲。
“他還招呼我去喝酒,我真的嫌棄得不行,我坐下來問他,'姜家世代簪纓,姜相也算是位極人臣,你們姜家就這麼教導子弟的嗎?'”
白斐竣取出一小片絹帛,繞上姜灼的脖頸,仔細包紮後,認真地打了個結。
“你猜你的好堂兄怎麼說?”
半晌聽不到姜灼接話,白斐竣抬起頭,發現姜灼已經疼出了一頭的冷汗。
“……我現在可以說話了嗎?”姜灼小心翼翼地提問。
“可以,只要別牽動傷口就行。”
白斐竣這才想起剛剛自己讓姜灼別說話的叮囑,溫和地笑了。
“他一定直呼父親其名,說甚麼他沒有姜惇這樣的伯伯,或者是說姜惇從來沒把自己當姜家人這樣的話吧。”
姜灼想了想,認真回答道。
在姜灼記憶裡,姜烈總是叛逆的,喜歡故意引父親注意,也喜歡跟父親唱反調。
其實姜烈應該很喜歡父親吧。姜灼有時候也會悄悄揣測,只是太想得到父親的認可了,才會演變成現在這個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
“差不多,他說'姜惇算個屁呀,我要成為比姜惇還厲害的大將,以後在朝堂上處處打壓他!'”
想起姜烈少時初入軍營就目中無人的樣子,姜灼笑了。
白斐竣也笑了。
但笑著笑著,姜灼又不笑了。
如今父親已經不在了,飽經戰場磋磨的姜烈再也無法完成昔日立下的願景,甚至——姜烈都不敢給自己包紮傷口,是因為他害怕自己會像掐死遼人一樣掐斷自己的脖子嗎?
姜灼不禁有些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