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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關於父親

2025-10-03 作者:海晏擾擾

姜灼自小對母親就沒有印象。

姜惇告訴姜灼,姜灼母親在臨盆生產時就不幸去世了。

“是我害死孃親的嗎?”

“不是,”姜惇慈愛地撫摸著姜灼的發頂,耐心地解釋,“這世間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只要夭夭沒有存了心思想害孃親,那孃親就不是夭夭害的。”

夭夭是姜灼的乳名。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姜灼生來體弱,幾近不能活。

姜惇為其尋遍醫藥,最後在巫醫的建議下,尋了白馬寺中的一棵百年桃花樹認母。

這便是姜灼名字的由來。

可是為甚麼自己不僅沒有孃親,還沒有舅舅,沒有姨娘,沒有外祖母外祖父等一干母系親族呢?

姜灼自小就是個好奇寶寶。

每每姜灼提問,姜惇都會回答

姜灼的外祖父家人丁稀少,姜灼的母親也是外祖父和外祖母捧在掌心的獨女。

姜惇是這樣的說的。

“什莫叫也是?”正在換牙的姜灼話都說不清,但依然刨根問底地追問,“還有誰也是被捧在掌心的獨女嘛?”

“還有我們夭夭啊,”姜惇雙手舉起小小的姜灼,笑著解釋道,“夭夭也是為父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裡怕化的獨女啊。”

“可是乳母和丫鬟姐姐們都說,爹爹年輕,仕途大好,一定還會再娶妻的,夭夭還會有很多弟弟妹妹的。”

“不,爹爹不會再娶了,爹爹有夭夭一個女兒就夠了。”

姜惇揉著還沒自己大腿高的姜灼,承諾道。

姜灼撇撇嘴,並不開心。

外祖父家人丁稀少,那父親本家呢?

每次年節往來,姜府可以上門拜訪走動的親眷都很少。

姜灼很孤獨。

不過大約等姜灼長到九歲時,姜灼便明白了姜府親眷少的緣由。

姜惇並不喜歡提攜自家親族子弟,有時遇到自家子弟晉升太快,甚至會打壓一二。

父親害怕別人說他任人唯親。

“俗言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但爹爹卻是一人得道,火速飛昇。”

姜惇第三次升官時,姜灼正值開蒙背書之際,最喜歡咿咿呀呀地賣弄自己新學的成語。

“一家哭,總好過一路哭,”姜惇輕捻鬍鬚,“若是為我姜姓家族之利,為國為君遮蔽真正有能力的人,才是家門不幸。”

“但若家中族兄們是有真才實學的呢?”姜灼依舊好奇追問,“那父親不也是埋沒了朝廷裡難得的人才。”

“有才學的便不會走我這條路。”姜惇笑了,“況且玉不琢不成器,人才是需要打磨的,越磨越亮,我姜惇願意做他們的磨刀石。”

“那夭夭也要被磨嗎?”

“夭夭不是玉,是桃花樹生的小桃花妖,夭夭只需要陪在為父身邊就行了。”

姜灼不明白,但依舊懵懂地點點頭。

姜灼十歲時,府裡來了媒人。

是吏部尚書的妹妹相中了父親。

“……翰林院人才輩出,學士大人數次高遷已是本朝少有,但若想再進一步,恐怕還得藉助族親之力。”

姜灼和一眾丫鬟聞言去偷聽,結果你擠我我擠你的,把門擠開了。

首當其衝的姜灼被壓在最下面,因為害怕被罵,索性眼淚汪汪地先發制人。

“爹——夭夭疼——”

姜惇嘆了口氣,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姜灼扶了起來,拍拍身上沾染的塵土。

“這位就是姜大人的女兒吧,真是粉雕玉琢惹人喜愛,”說媒的阿婆也蹲了下來,笑吟吟的,“魏家小姐溫柔賢淑,很是喜歡小孩子,姜大人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姜小姐尋位母親照顧才是。”

“不用了。”姜惇神情冷淡,“我的女兒自有我來照顧。”

在姜灼十二歲時的一次宴會里,姜灼對景王趙明景一見鍾情,當即揚言非他不嫁。

自此開始,姜灼每每來向父親獻殷勤,都是為了從姜惇處打聽景王的喜好和行蹤。

得知景王喜歡溫婉賢淑有才學的女子,姜灼不再穿明紅色的裳服,開始苦讀詩書,學習音律。

“夭夭喜歡景王甚麼?”

看著一邊讀書一邊打盹的姜灼,姜惇忍不住發問。

“景王身份尊貴,而且待人接物溫和有禮。”剛睡醒的姜灼迷迷糊糊的,但還是用有限的腦容量開始思考,“京城常在一起的小姐們都說景王很好,說只有全京城最優秀的小姐才配得上景王殿下,我要是能嫁給景王,一定會讓她們大吃一驚!”

“景王殿下是皇子,即便將來不繼位,也會三妻四妾,妾室如雲,屆時夭夭該怎麼辦?”

“妾室雖多,但正妻之位只有一個。”姜灼歪歪腦袋,有些不聰明地反問道,“後院姐妹多不是挺好的嗎?熱熱鬧鬧的。”

姜惇嘆嘆氣,並不再多話。

等姜灼再長大些的時候,便認識了沈觀芷,同時也開始沉迷去參加京城的貴女宴會。

姜灼的訊息渠道也更多,等姜灼第一次知道自家父親在朝堂堅決反對立景王為儲君時,姜灼還曾氣勢洶洶地去質問過姜惇。

“景王雖仁厚溫雅,但不夠殺伐決斷,沒有自己的主張,這樣的性情若是做了一國之君,恐怕是會一味聽信小人讒言,實在不是良選。”

“可是!爹!你這讓景王怎麼看你女兒!”

姜灼很覺委屈。

“景王若是真喜歡你,便不會因我而薄待於你,”姜惇神色淡淡,依舊埋首處理桌上公務,“同樣,不是儲君佳選的景王若真坐上了那個位置,即便為父不做甚麼,即便你有朝一日真嫁與景王,你也遲早會被他牽累。”

尚且年輕的姜灼始終不懂父親所說,只一味哭鬧,期待著姜惇會像小時候一樣讓步,哄自己。

“阿灼,你遲早會知道的,人與人之間最難得的不是權勢和地位,而是真心,為父不求你嫁與甚麼王侯將相鐘鳴鼎食之家,只求你一世平安。”

怎麼會呢?

景王不僅溫雅知禮,而且至今沒有妻妾。

不像武威侯這般,縱然權勢滔天,但是個風流貪色之徒,因而不受閨秀們待見。

能被大家認可,足可見除了權勢地位之外,景王的人品也是極為貴重的,又怎麼不算是個真心人呢?

當時的姜灼不明白。

但在很多年後的今天,姜灼才意識到父親是從這時候開始不再叫自己乳名的,而自己也是從這時候開始和父親疏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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