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肅殺的氣氛，在一聲聲拜見中變得緩和。
上一幕還是聯邦圍殺逆賊，下一幕就變成了眾人跪拜先驅。
轉變之迅速，過程之荒誕，讓人難以適應。
可偏偏，所有人都適應的很好。
沒有一個人覺得，剛才還喊打喊殺的敵人，現在變成先驅者有甚麼不妥。
舉世矚目的審判變成了大型認親現場，氣氛一片祥和。
至於那些被砍成臊子的、碎肉與鮮血灑了滿地的將領們，則無人在意。
大概他們唯一的作用就是充當先驅者出現的紅毯。
能混上聯邦高層的沒有傻子，自家領袖都跪了，誰若是敢這時候出來唱反調，都無需先驅者出手，議長自會制裁，先知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杜靜哲的頭顱緊貼冰冷地面，姿態虔誠的近乎卑微，可胸腔裡翻湧的卻不是激動與思念，而是夾雜著恐懼的憤怒。
老師......您為甚麼還活著！？
明明該掩埋在歲月裡，明明已經消失了幾十年，為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在我即將成功的時候，重新站在我的面前！？
我籌謀半生，步步為營，踩著屍骨與鮮血爬上了聯邦權力巔峰，所有佈局、所有算計、所有見不得光的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可您的出現，擊潰了我精心構築的一切，我的權勢，我的謀劃，在您面前都成了笑話。
您不該回來的。
您一回來，我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聯邦議長，只是那個永遠活在您陰影下，永遠抬不起頭的弟子。
悲憤的同時，他又在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老師應該不會殺我吧？
“杜天命，這些年......辛苦你了。”白野居高臨下的俯瞰著昔日的弟子，淡淡道。
杜靜哲心中一喜，大聲回覆。
“弟子不辛苦！若不是老師當年為整個人類撐起一片天，以一己之力護住文明火種，又何來今日的聯邦，何來今日的我？
我如今所在的一切，不過是在老師鋪就的大道上，拾人牙慧，勉強維繫罷了。”
“嗯。”白野平靜的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
“弟子......”
“書寫的更好。”
杜靜哲瞬間噎住，臉上的喜色盡數褪去，只剩一片蒼白。
“來，給我講講，為師是如何授予的你天命？你又是如何代替為師傳道授業，教導眾人氣血武道？”
老師平靜的話語，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近乎凝結。
多年未曾有過的恐懼蔓延心頭。
在場的眾人能混到高位，自然沒有一個傻子。
先驅者的話幾乎等同於宣告歷史是假的，是杜靜哲偽造的。
根本沒有甚麼天命所歸，那一聲杜天命，聽上去不是認可，更像是嘲笑。
“弟子......弟子不敢。”
匍匐在地的杜靜哲顫抖著，可那雙蒼老的眼神卻逐漸猙獰起來。
他一直以來，拼命維護的天命形象，今日被老師扒的乾乾淨淨，苦心樹立的威嚴，蕩然無存。
就像一個當眾被扒了底褲的人。
絕望與瘋狂在心底衝撞，他甚至生出了同歸於盡、拼死一搏的念頭。
他從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建立聯邦政府。
能屈能伸的前提是，能活下去。
倘若活不下去，他亦不缺乏拼死一搏的勇氣。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杜靜哲不敢搏。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不是沒有幻想過，自己早已今非昔比，憑藉【饕餮】的吞噬，哪怕敵不過老師，也至少能一試。
可現實給他上了冰冷的一課。
時間非但沒有抹平差距，反而將其拉大。
當年他看不透老師的實力，現在更加看不透。
一個眼神重創十幾位上將外加兩名大將，這是他都做不到的事。
真正可怕的是未知，是永遠也摸不清老師的極限。
“哦？堂堂聯邦議長，還有你不敢的嗎？”白野嘴角勾起一抹譏笑，緩步走到杜靜哲身前。
杜靜哲的頭越發低了，聽著老師逼近的腳步，他的心臟難以抑制的狂跳。
場中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弟子......弟子知錯了！”
“抬起頭來。”白野淡漠道。
杜靜哲的手掌死死抓著地面，衣衫之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恐懼像冰水從頭頂澆灌，可骨子裡被壓抑到極致的狂暴卻在體內瘋狂衝撞。
一半是瑟瑟發抖的怯懦，一半是即將噬人的野獸，在軀殼裡不斷撕扯、掙扎，只差一根稻草，便會徹底崩斷。
可當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夢魘般的猩紅眼眸映入眼簾。
四目相對，那淡漠如神的姿態，生生壓垮了即將破體而出的狠勁。
“請老師恕罪！！”
杜靜哲終究還是怕了。
白野很清楚自己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將逆徒逼急，一旦逆徒真正反抗，就會發現自己這位老師的脆弱。
不過，適當的逼迫還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不符合他的神設。
當年他暴打所有人，還逼他們去做炮灰，結果現在卻簡單原諒了不孝逆徒，難免會讓人起疑心。
所以他就是要逼杜靜哲，要一點點選潰其心理防線。
白野冷冷的看著他。
從今天起，我要你見我如見神！
時間靜止——！！
璀璨的金光照耀世間，整個審判庭彷彿變成了一幅定格的油畫。
看著被靜止的杜靜哲，他迅速行動起來。
災瞳！妄瞳！永夜！將軍刀！竊法之手！！
眼眸變成一紅一藍，手上戴上黑皮手套，臉上戴起黑麵具，一手握住將軍刀。
白野可謂是瞬間全副武裝，把所有能傷到靈魂的家底都掏了出來。
然後對著杜靜哲的靈魂就開始猛擊！
這逆徒被陸沉所傷，已知陸沉專攻靈魂，那這逆徒必然靈魂受損。
猛踹瘸子那條好腿，是神的一貫美德。
災瞳的威壓能影響靈魂，妄瞳針對靈魂一絕，將軍刀自帶千軍萬馬之勢可衝擊精神，黑麵具融合了黑煞槍附帶精神攻擊，竊法之手更不必說了，直接能竊取靈魂中的超凡之力。
一套五連鞭狠狠抽在杜靜哲的靈魂之上。
隨即，時間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