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她剛出生,就被莫家的仇人趁著夜色偷偷抱走,將她放在了醫院門口的長椅上。
一個值夜班的護士正好路過,看到長椅上孤零零地躺著一個嬰兒。
她心頭一顫,急忙走過去,蹲下身來將孩子抱在懷裡。
嬰兒的身體冰涼,但呼吸尚存。
護士心疼得眼眶發酸,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抱著她快步走進了醫院。
她本打算等天亮後就聯絡福利院,先把孩子安頓下來,再走正式程式。
可偏偏就在那個夜晚,程雲英也正在這家醫院裡分娩。
她痛了整整一夜,終於在凌晨生出了她的女兒。
由於產房人手緊張,加上深夜交接混亂。
一名疲憊的助產士誤將兩個新生兒的資訊搞混,登記時填錯了名字。
就這樣,命運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莫家的孩子被當作程家的女兒抱走撫養。
沒人察覺異常,也沒人深究細節。
如果不是婁奕栩多年後出於懷疑,執意追查當年出生記錄的真相,這件事恐怕會永遠埋藏在時間的塵埃裡。
夫妻倆顫抖著雙手看完那封由DNA鑑定機構出具的正式檔案,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女兒……你真是我們親生的女兒啊!”
程雲英泣不成聲,一把撲上前緊緊抱住婁琦雲。
“我們找了你這麼多年,走遍了大江南北,問遍了無數線索,整整十幾年啊……如今終於找到了!”
莫錦熹聲音哽咽,眼眶通紅,目光復雜地盯著婁琦雲。
“我這些年一路追尋妹妹的下落,本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想端掉那個窩點,結果卻歪打正著,撞見了你?”
他苦笑一聲,搖頭感嘆。
“這運氣,真是老天爺瞎搞,偏偏讓我們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重逢……”
整整十幾年,他四處奔波,查線索、訪證人。
可偏偏這一次,他們因為一場意外的事件前往白鶴島調查,竟在無意中揭開了這層塵封多年的真相。
這算甚麼?
是冥冥之中的註定?
還是所謂的善有善報?
“你聽著。”
莫錦熹猛然站起身。
“回家之後,我就立刻把所有家產全都過戶到你名下!一分不留,一樣不剩!”
“這本就是屬於你的東西,這些年虧欠你的,我要加倍補回來!”
還有件更重要的事……
“你喜不喜歡陸翎川?要是喜歡,我現在就去把你搶回來!就算婚禮正在進行,我也敢掀場子!”
婁琦雲一臉懵,瞪大了眼睛,完全沒反應過來。
她還陷在突然得知身世、認回親生父母的巨大震驚裡。
聽到這句話,她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翻白眼。
這群人是不是太激動了,連邏輯都不要了?
莫淵卻板著臉,點點頭。
“你們別覺得我在開玩笑。這些年我表面上吊兒郎當,沒正經幹過一件正事,可實際上,我一直暗中為尋找你佈局。”
“要不是為了查你下落,牽制精力,莫家早就動手,把陸家踩進泥裡,連翻身的機會都不會有。”
“別說搶親,就算你現在說想要個童養婿,我都立刻給你找來,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搶個婚而已,小菜一碟!”
他輕蔑地擺了擺手。
蔣玉瑩也猛地點頭。
“給他們臉了!陸家這些年趾高氣昂,真以為自己是甚麼名門望族?今天我們就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這腦回路,轉得也太快了吧……
婁琦雲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頭都大了。
她心裡清楚,他們八成是太高興了,情緒一上來,腦子都不帶拐彎的,甚麼話都敢說。
就在他們七嘴八舌、爭論不休的時候,宴會廳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悠揚的婚禮進行曲緩緩響起,全場賓客瞬間安靜,齊刷刷望向紅毯盡頭。
新娘新郎踩著音樂,從紅毯那頭一步步走來。
可兩人的步伐僵硬,明顯是被逼無奈才站上這舞臺。
鄭琴英笑吟吟地站上主持臺。
“兒啊,奶奶這輩子最大的盼頭,就是親眼看著你結婚生子,延續陸家香火。今天,這個願望終於圓了。”
她頓了頓,環視全場。
“現在,我問你們,你們是否願意,無論貧窮還是富貴,健康或是疾病,風雨雷電,山崩地裂,都牽著對方的手,不離不棄,永不放手?”
全場寂靜,所有目光聚焦在新人身上。
江清羽猛地吸了一口氣,下一秒,她一把將手中的捧花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願意!”
“早在白鶴島時,我就想和你說了!陸翎川能為別的女人生死不顧,卻拿這樣一場敷衍的的婚禮來打發我?!”
她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鄭琴英。
“這樣的男人,我要來幹啥?留著過年嗎?!”
鄭琴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怎麼也沒料到,一向溫順的江清羽竟會在婚禮現場公然反抗。
陸翎川站在一旁,神色平靜。
“隨她吧。”
“不願意就換人,這不一直都是奶奶您最擅長的拿手戲嗎?”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賓客們交頭接耳,整個婚禮現場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不是……他倆不是聯姻聯得好好的嗎?怎麼鬧成這樣?”
“這算甚麼婚禮?!草率成這樣,兩家老底都在京市,偏跑來齊城辦,江家早就不樂意了,根本沒打算認這門親!”
“你看看,江家連個親戚都沒有來!就算普通人家,也沒這麼敷衍的!”
一位中年婦人撇了撇嘴。
“這哪是娶媳婦,分明是做樣子給人看。”
莫錦熹心裡一沉,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等等……不只是江家沒來人,陸家這邊的人也少得可憐,而且……”
現場坐的賓客,他能叫上名的屈指可數。
就算莫家這些年低調避世,可他經手的生意遍佈南北。
可眼前這幫人,穿著得體,舉止規矩,卻一個熟臉都沒有!
外人看了,還真以為是在拍戲呢!
婁琦雲也察覺了,靜靜看著臺上。
她站在主位旁,穿著純白婚紗,頭紗垂落。
鬧劇已經到頂了。
江清羽摔完碗,轉身就拉住穿燕尾服、白西裝的姚嘉述。
兩人十指緊扣,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去!”
這是明目張膽搶婚啊!
誰也沒想到,婚禮還沒結束,新娘就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跑了。
鄭琴英氣得臉色發青,手中的茶杯被她猛地放在桌上。
她直接喊。
“婚禮作罷!”
話音剛落,陸翎川反倒急了。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作罷?場地花了錢,時間排了檔,錯過今天,再等幾個月?隨便找個女人,現在就結!”
鄭琴英冷笑一聲,眯起眼,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視。
她緩緩站起身,指了指現場的眾人。
“行啊,你今天真能拉個新娘上來,我不攔你。你們倆的破事,我管不著。”
她看得明白,這招叫激將。
可她也知道,真正的感情,從來不怕被逼到絕境。
真有感情,眼看心上人要嫁給別人,誰還能坐得住?
只要婁琦雲能放下面子,選他一次,那她就認了。
這婚,是情,不是利。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場交易,而是一顆真心。
陸翎川聽罷,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觀眾席走去。
他步子又快又準,直衝婁琦雲。
人還沒動,陸翎川已單膝跪地。
當著眾人的面,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枚戒指。
“你願意嫁給我嗎?這輩子,我只求這一次。”
莫錦熹氣得臉色發青,拳頭緊握。
“你腦子進水了?別人的舊戒指,你還當寶一樣拿出來現?!你以為這是甚麼浪漫橋段嗎?還是你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這戒指早就該扔進垃圾桶了,你還拿它出來丟人現眼!”
婁琦雲的眼眸卻緊緊盯著陸翎川手中的戒指。
“你……啥時候準備的?連我都不知道……你……為甚麼一直藏著?”
她的視線一眨不眨地落在那枚戒指上。
那是一枚銀白色的簡約指環,表面有些許細小的磨損痕跡。
她一眼就認出,尺寸,是她的。
陸翎川沒有回答她的疑問,他跪在她面前,脊背挺直。
“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沒有等待她的回應,也沒有給她猶豫的時間,只是重複著那句話。
“你願意嫁給我嗎?”
一次,兩次,三次……
婁琦雲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沒多想,右手直接伸了出去,微微顫抖著。
陸翎川的手也在抖,指尖冰涼。
當他終於將戒指捏在指尖,緩緩向她中指靠近時,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戒指緩緩滑入她的指節,整個過程耗費了他畢生的勇氣。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
那枚小小的戒指,將兩顆早已彼此纏繞的心,徹底拴在了一起。
婁琦雲摸著手中的戒指,心裡終於明白。
原來,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在她心裡了。
此時此刻,牽著最愛的人,望著自己的親生父母,她從未覺得如此幸福。
他們的故事並沒有結束。
迎接他們的是新的開始。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