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琦雲站在原地,手裡的香檳杯被捏得發白。
她不是不懂對方心情。
可她沒當真,也沒打算糾纏。
後來幾次碰面,更是火藥味十足。
甚至有一次,她當著眾人的面冷笑著說。
“有些人,穿著再貴的裙子,也遮不住腳上的泥。”
婁琦雲忍了,江清羽也低著頭沒吭聲。
可再後來,對方的態度卻悄然變了。
不再是冷嘲熱諷,甚至在他們分手後,她仍時不時出現。
分手了還盯著不放,這事本就夠奇怪。
可更離譜的是,她再也沒說過一句難聽的話。
誰能想到,江清羽有天竟然會站出來護她?
“你們算甚麼東西?也配在這兒指手畫腳?”
婁琦雲心裡有點亂。
她偷偷瞄了眼旁邊的陸翎川。
陸翎川察覺到了,微微點頭。
兩人全程沒說一句話。
可那一眼,無聲無息,卻全懂了。
吳海峰壓根沒覺察到他們之間的暗流。
“這就是陸總的新人?嘴上沒把門的,張口就來,還敢帶出來丟人現眼?你不嫌煩,我們聽著都替你捏一把冷汗。”
煩?
江清羽差點笑出聲,嘴角一揚,指著自己鼻子。
“我江家在京市混了三代,你拿齊城這種地方跟我比?不是我找麻煩,是麻煩看見我都繞道走,你真以為自己是誰?區區一個地方商會的小角色,也配站這兒教訓人?”
她說得理直氣壯,腰背挺得筆直。
當然,齊城也不是小地方。
人家好歹是全國四大城之一,經濟強、人口多、交通便利。
不差,真的不差。
可跟京市比?
那是天壤之別。
齊城再強,也只是地方重鎮。
而京市,是無數人擠破頭都想踏進一步的權力廟堂。
她不是愛惹事的人。
但若有人把火引到她身上,她也從不畏懼。
吳海峰拳頭捏得咔咔響,死死盯著江清羽。
旁邊的人聽了,臉色也不太好看。
自家城市被踩,誰心裡能舒坦?
陸翎川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她沒壞心,就是說話直,想啥說啥,從不拐彎抹角,更不會過腦子。”
他知道江清羽的性子,嘴上不留情,心裡卻有分寸。
江家敢讓她一個人來齊城,一是因為兩家祖上就熟,三代交情,彼此信得過。
二是她小時候就常來陸家小住,和陸翎川也算是看著長大的。
陸翎川不能裝看不見,更不能任由別人欺負她。
再說,她幫婁琦雲,也是真心的。
“玉京醫院的專案其實早就定下來了,流程已經走完,合作方也確認了名單。不過呢,我接下來確實會在齊城多待一陣子,工作安排上還有一些收尾和新方向的規劃。至於其他的新專案,只要有了進展,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在座的各位。”
這句話一出,不少人原本緊繃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婁琦雲也幾乎同一時間開口。
“女孩幫女孩,這本來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江小姐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替我說話,是真性情,也是真心實意。你可能誤會了我和陸總之間的關係,我們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並沒有其他意思。”
江清羽當眾替她出頭,這份善意來得突然卻珍貴。
婁琦雲心裡清楚,如果自己沉默以對,只會讓外界誤以為她是靠手段上位的“心機女”。
於是她選擇正面回應,哪怕會掀起更多波瀾。
兩句話,幾乎是同時從兩人嘴裡蹦出來。
在場的人,全愣了。
這才多久?
他們之間到底經歷了甚麼?
怎麼默契到這個地步?
吳海峰的眼神在陸翎川和婁琦雲之間來回掃視。
江清羽卻猛地一擋,直接站到了陸翎川的正前方。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對面的人群。
彭總他們本來就因為陸翎川剛才那番話稍微安心了些。
此刻見到這一幕,更是徹底放鬆了戒備。
陸翎川有個公認的好處,從不空口許諾。
他向來言出必行,就算事情再難,最終都會辦到。
這一點,在商界早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陸翎川輕輕咳了兩聲。
“對了,先前請來的那位古箏老師,應該快到了。琴具也都準備好了,節目單上排的是下一環節。大家先下去休息一會兒,喝點熱茶,緩一緩情緒?氣氛太緊張,反而影響判斷。”
吳海峰只是冷笑。
他雙臂環胸,身體微斜靠著椅背,一點沒有退讓的意思。
二樓就不能聽個古箏?
難不成這地方,只有陸翎川配站在這裡發號施令?
他心底冷笑連連。
只覺得這整場會議都被對方牢牢掌控,連節奏都由別人主導。
這種被壓制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
眼看雙方又要鬧翻,氣氛再度僵持不下。
婁琦雲忽然不再言語,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彭總眼神一動,趕緊道。
“吳少,婁二小姐下樓了,您看……是不是也稍作休息?”
吳海峰眉頭一擰,臉色更沉了。
他瞥了陸翎川一眼,隨即,大步追了出去。
正好,他有話,早就想當面問清楚了。
彭家有座專門用來辦宴席的別墅,位於郊區湖畔,白牆灰瓦,格局雅緻。
每間房都編了號碼,牆上掛著銅牌,作為賓客臨時的休息室使用。
婁琦雲推開自己的房門。
她剛踏入一步,吳海峰便緊跟其後。
“砰!”
他反手將門重重關上。
“你不是被陸翎川甩了嗎?我記得當初你還挺傷心的吧?結果剛才你們那一唱一和,配合得簡直天衣無縫。別說外人了,就連親媽看了都得羨慕。五十年金婚的老夫妻,都沒你們這默契程度。”
話裡的意思,明擺著不信她和陸翎川之間真的清清白白。
“還有……”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低。
“剛才所有人都僵著,氣氛那麼緊張,偏偏就你非要走。就算真的被甩了,也要在這種時候護著他?你圖甚麼?圖他將來還能給你好處?還是你覺得,犧牲一點尊嚴,就能換回曾經的位置?”
婁琦雲抬了抬眼。
“江清羽當眾護我,那是她的善意。我難道要裝瞎?視而不見,任由別人誤解她的好心?”
她頓了頓,目光迎上他的視線。
“至於江清羽為甚麼護我?我自己也在想。”
她笑了一聲。
“吳少,你倒不如先照照鏡子,好好看看自己每天到底在忙些甚麼,才讓外人覺得我婁琦雲非得依附別人、靠著誰的權勢才能站穩腳跟?反倒來怪我跟別人走得太近?真有意思,這帽子扣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