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冷笑。
說到底,不就是怕婁家名聲壞了,影響她程雲英的體面?
影響婁家上上下下的利益?
可笑!
經過上次那場緋聞風波,婁家的臉面早就被扒得七零八落。
還有甚麼可更糟的?
見女兒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程雲英心頭火起。
卻又無可奈何,只能重重嘆了口氣。
“你啊你,總是這麼不知輕重!你要是一時衝動,惹出事來,回來還不是得捱揍?你以為你爸是吃素的?”
婁聽瀾聽到“捱揍”兩個字,神情終於變了變。
她無奈地抬起雙手,攤了攤。
“媽,我懂,我肯定老實待著,不惹事,不說話,行了吧?”
話剛說完,她冷冷地朝婁琦雲那邊盯了一眼。
婁琦雲正站在不遠處。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那道目光,卻沒有抬頭。
羨慕的、奉承的、嫉妒的、仇視的……
她早已見慣不怪。
她輕輕抬手,取走一杯葡萄酒。
片刻後,她目光落在吳海峰身上,聲音壓得極低。
“吳少,你費這麼大勁把我請來,真只是請我吃頓飯這麼簡單?你到底想幹甚麼,不如直說?”
這場宴會,表面上看奢華精緻。
然而真正值得稱道的,恐怕只有那一項。
主辦方竟不惜重金,專門請來了國內赫赫有名的古箏大師登臺演奏。
這位古箏大師不僅在業界名聲響亮,更是實打實地技藝超群。
業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敬。
可問題是,吳海峰呢?
他這樣的人,平日裡最愛的不是賽車就是夜店狂歡。
甚麼時候聽說過他會靜下心來聽一段古典樂?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領帶微微鬆開,腕上的名錶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那麼,他到底圖甚麼呢?
圖那些虛與委蛇的人脈?
還是……另有所圖?
就在婁琦雲心中疑慮漸起時,他忽然眯起了眼。
吳海峰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反而毫無徵兆地猛然靠近。
婁琦雲猝不及防,下意識就想往後退。
但她忘了,自己早就被他半摟在懷中。
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肩頭便傳來一股力道。
他的手掌牢牢壓住她的肩膀,穩穩地將她釘在原地。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他硬生生壓縮到不足五厘米。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然後,他忽然轉過頭,視線輕飄飄地掠向二樓的方向。
“陸總,你女人真是不一樣啊~”
剎那間,一道冰冷的目光從上面落下。
婁琦雲立刻感應到了這股壓迫感,順著那目光抬起了頭。
只見陸翎川站在二樓迴廊的雕花欄杆旁。
而此刻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正是江清羽。
那一瞬間,四目相對。
婁琦雲只覺得心頭一緊。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飾住眼中翻湧的情緒。
隨即端起手中的酒杯,輕輕一撞。
叮的一聲脆響,她的杯壁碰上了吳海峰的酒杯。
“你來,是為了他?”
吳海峰聞言,並未鬆開環住她的手臂,反而攬得更緊了些。
他不動聲色地邁開腳步,帶著她一步步朝樓梯方向走去。
途中,他微微側首,薄唇貼近她的耳廓。
“不覺得有趣嗎?”
“我順手把你搞到手,順便拿走了能要他命的東西。而他,還在那兒傻乎乎地跟人寒暄,談笑風生,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落入陷阱。”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京市陸家繼承人?呵……不過是個被我牽著鼻子走的廢物罷了。”
他頓了頓,隨即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要不要打個賭?”
“賭陸翎川……甚麼時候才發現,那東西在我這兒?”
他覬覦婁琦雲太久了。
當年,他曾無數次示好,送上昂貴禮物,安排私人晚宴。
他自認條件不輸任何人,地位、財富、人脈皆是一等一。
可無論他如何追求,她始終不為所動。
直到陸翎川出現。
那個男人甚麼都沒做,就只是出現在她面前,說了一句“跟我走”。
她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留下他獨自站在原地,像個小丑。
求了那麼久,耗盡心思與耐心。
結果卻被陸翎川橫插一腳,輕輕鬆鬆把她搶了去。
那一刻,他的驕傲碎了一地。
可現在,她竟自己送上門來。
而且還帶來了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那是一個他追尋了許久、幾乎耗盡心力都未能重新握在手中的關鍵證據。
如今,卻如此輕易地出現在他眼前。
那些曾經吃過的苦頭,全都成了笑話。
得到它,竟然如此容易。
偏偏還在他即將與陸翎川正面交鋒的節骨眼上。
他忍不住想,這會不會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圈套?
於是,他沒有急著欣喜若狂,而是將那個隨身碟交給了技術部。
要求他們以最高標準進行深度檢測。
三天三夜,技術人員輪班作業,反覆比對原始資料和加密簽名。
甚至調出了當年伺服器的訪問日誌,一幀一幀還原攻擊路徑。
最終,他們得出了結論。
沒錯,這就是當初被駭客遠端竊取、徹底消失的那一批核心資料。
資料完整,時間戳吻合,加密層級也一致。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緩緩點了點頭,答應赴這場宴。
不過,答應歸答應,他心中依舊藏著一層算計。
他更想借這個機會,當著陸翎川的面,輕輕晃一晃她。
那麼……
她明明知道陸翎川也在現場,會是甚麼反應?
婁琦雲輕笑一聲,卻沒有接他的話。
“從我們見面,到現在……”
“吳少,你每次,都太在意陸翎川的事了。”
“說實在的……”
“我真有點懷疑……”
“你,是不是喜歡他?”
這句話一落,吳海峰皺起眉頭,臉色瞬間僵住。
他猛地抬手,擼起袖子,把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亮給她看。
“這話聽著比毒藥還髒!再說一句,我立刻轉身走人。”
婁琦雲卻只是攤了攤手。
“唉,開個玩笑嘛,怎麼還當真了。”
她聳了一下肩。
話題就這麼被輕輕撂下,沒人再提。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陸翎川正站在窗邊,跟一箇中年男人聊著天。
他嘴上應著話,眼神卻始終飄在遠處。
可對方卻毫不察覺,反而越說越熱絡。
“陸總,玉京醫院那專案,全齊城誰不知道?含金量高,回報穩,簡直是香餑餑啊!”
他眼睛亮得發燙,直直盯著陸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