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愣，下意識地往左右張望，面面相覷，還沒等人開口。
辦公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了。
婁琦雲走出來，語氣平：“九點到了，開會。”
她站在會議室門口，身形筆直，目光淡然地掃過眾人。
“九點到了，開會。”
她走到主位坐下，手裡夾著資料夾，連眼皮都沒抬。
“很高興加入專案組，和大家共事。這不只是我的新開始，也是我們所有人的新目標。”
“現在，我一個一個認識你們。點到名字的，站起來自我介紹一下。”
“這是為了玉京醫院專案落地後，能合理分崗，必須走的流程。”
她說完這句話，才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甚麼？
點名？
他們甚麼時候見過這種場面？
公司向來鬆散，誰遲到早退、溜號摸魚，只要專案不出大問題，沒人管。
可眼下，這規矩像是突然從天而降，砸得人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心頭一緊，後背一涼。
冷汗，唰地就冒出來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緊張感。
要不是林碧凡提前打電話提醒。
他們現在估計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婁琦雲要來查崗，別遲到，別缺席，她要動真格的！”
林碧凡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她知道這一仗遲早要來。
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婁琦雲這是在立威。
林碧凡的思緒飛速運轉。
她本想在合適時機出聲，用“團隊熟悉”“氛圍輕鬆”之類的理由打個圓場。
可偏偏這時候，專案組裡還缺一個人！
文旭安不在。
那個原本該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男人，座位空著，電腦合著。
林碧凡的心猛地一沉。
她剛想站起來攔，婁琦雲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彭青海。”
彭青海一個激靈，直接彈了起來。
他是從技術部臨時調來的。
對婁琦雲毫無瞭解，只聽說她背景不簡單，行事果斷。
他做夢都沒想到，第一個點到的就是自己。
“我、我是從程式組調來的，做網路推廣、搞小程式……這些我都能搞定！”
婁琦雲面無表情，翻了一頁紙。
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下一行字。
“下一個。”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念出，沒人敢慢半拍。
被點到的人慌忙站起，磕磕巴巴地介紹自己。
沒人敢多說一句，沒人敢抬頭直視她。
林碧凡想阻攔，卻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如大家輪流說”。
可婁琦雲根本不給她開口的餘地。
“文旭安。”
完了。
林碧凡腦中只剩這兩個字。
文旭安不僅今天沒來，昨天也沒來，連請假都沒走流程。
這下全完了。
她知道婁琦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不是疏忽，這是鐵證如山的違紀。
可她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也許，她會先私下處理？
四周靜得像墳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空座位上，又偷偷瞄向婁琦雲。
沒人敢說話，沒人敢動。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睜開。
她是想替文旭安擋一擋。
哪怕能拖一會兒，哪怕能讓婁琦雲改口也好。
她剛想開口解釋，聲音剛出口一個“我”字。
婁琦雲的聲音，再次響起。
“文旭安連續兩天沒來上班，待會兒我去人事部，直接辦退工手續。”
甚麼？
誰都沒料到，她會直接動到開除的地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著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開除？
就因為兩天沒來？
連警告都沒有？
這不合規矩！
他們不是為文旭安抱不平。
而是被這種高壓的統治方式徹底激怒了。
終於有人“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大吼。
“你算老幾？不就是靠關係進來的嗎？有甚麼資格動別人？”
那人額角青筋暴起，手指著婁琦雲，滿臉通紅。
“你連專案都沒搞懂，就想開人？”
“對啊！你來這兒不就是混日子的？我們沒為難你，你還想踢人？”
那人交叉雙臂，冷笑出聲。
“你真以為你是專案經理了？別搞笑了！”
“你別不知好歹！我們要是不配合，玉京醫院的專案出岔子，你擔得起嗎？”
他們原本只是普通員工。
但此刻，集體的憤怒讓他們找到了底氣。
話一出口，大夥兒底氣突然足了。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
不少人轉頭去看林碧凡，眼神裡全是期待。
你倒是說句話啊！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婁琦雲一手操控局面，把文旭安的去留定得死死的？
他們不敢反駁，只能把希望寄託在林碧凡身上。
畢竟她是文旭安的直屬主管，總該為他出頭吧？
總不能任由婁琦雲一張嘴，就把人給定了吧？
這件事牽涉的可不只是文旭安一個人。
婁琦雲卻慢悠悠抬眼，掃了他們一圈。
“你們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甚麼樣。”
她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輕描淡寫。
說完，她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放。
“每人拿一份，自己看。”
那份檔案平平無奇地落在桌面上。
可氣氛卻在這一瞬間陡然緊繃起來。
離得近的那人順手抄起來，翻開第一頁，只掃了兩行，當場就傻了。
額頭上的冷汗幾乎要冒出來，手也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這不是公司那本《員工手冊》嗎？
牆上貼著，茶水間也放著。
連保潔阿姨都能背出幾條來，怎麼現在拿出來，反倒像是一張催命符？
可……這和開除文旭安有關係嗎？
林碧凡一把抓過檔案。
她只瞄了一眼，臉色瞬間陰得能滴出水。
她當然知道《員工手冊》裡的內容。
但她萬萬沒想到，婁琦雲會用這個當武器。
婁琦雲往後一靠，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的嘴角掛著一點笑，那笑意卻根本沒到達眼底。
“你們都上班好幾年了，不至於連事假、病假都分不清吧？”
事假，家裡有事，親人病了…
只要拿個證明，領導簽字，人事存檔，就行。
流程雖然繁瑣，但公司一直嚴格執行。
為的就是避免有人鑽空子，也保障員工應有的權益。
病假呢？
更簡單，醫院開個單子，遞上去，留個記錄，完事。
哪怕是突發急病，事後補交也可以。
只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手續，公司向來通融。
她輕輕一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