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撞上婁霆文那雙冷沉的眼睛，聲音立刻就弱了下去。
她下意識低下頭，不敢再對視。
婁霆文順手夾了道菜放進她碗裡，語氣低沉。
那一筷青菜落在白米飯上。
“你說，是我的名聲重要，還是這事更重要？”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
程雲英張了張嘴，後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只能低下頭，沉默地夾起一筷子飯菜，慢慢往嘴裡送。
婁聽瀾坐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
可再怎麼生氣又有甚麼用呢？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輪到她們這些外人來插嘴做主。
家族的決定，向來是男人說了算。
婁琦雲卻依舊神色平靜，順勢側身，靠在了樓梯的扶手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婁霆文，眼神中帶著幾分疏離。
片刻後，她才懶洋洋地開口。
“那澄清的事，我要怎麼做？”
婁霆文聽到這話，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
他臉上原本冷硬的神情，瞬間緩和了下來。
他的眼底甚至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笑意。
“你要跟林碧凡配合好。”
他緩緩說道。
“她是婁氏慈善基金的幫扶物件，你們本來就有來往，關係也不算陌生。”
“你們關係不錯，是你最早發現她有潛力，才特意推薦給我的。”
“我之所以點頭同意，一部分原因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再加上……”
他語氣微沉，眼神變得深邃。
“她長得確實很像你年輕的時候，讓我心裡生出了一些感慨，動了想做個父親的心思。”
“總之，就是因為這些原因，”他總結道，“我才會帶她歷練，給她機會接觸家族事務。”
“而你作為這一切的見證人，是最合適的人選。”
婁琦雲靜靜地聽著，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
她心裡一陣反感。
可轉念一想，這事或許並非全無轉機。
想讓真相大白於天下，她和林碧凡就必須碰面。
這段時間裡，只要她足夠敏銳，未必不能從林碧凡的言談舉止中，察覺出些蛛絲馬跡。
想到這裡，她的眼神微微閃了閃，終於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婁霆文聞言，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網上那些風言風語，”他緩緩開口，“只有你自己出面去面對，才能真正平息。”
“至於其他的事……我會處理好。”
婁琦雲聽完，忽然冷笑兩聲。
她不再多言，腳下一轉，裙襬輕揚，頭也不回地朝樓上走去。
她一進房間，便毫不猶豫地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手機，指尖快速滑動螢幕，熟練地找到通訊錄中的衛君亦。
她沒有猶豫，直接點下撥號鍵，將手機貼近耳邊，靜靜等待接通。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聽筒那頭立刻傳來衛君亦的聲音。
“婁姐，這麼晚了，你還找我？有啥事啊？”
儘管熱搜已經被壓下去了，相關詞條也被平臺悄悄撤下，官方也發了闢謠宣告。
可網上的風向並沒有因此平息。
反而因為這種“強行壓制”的操作，激起了更多網友的逆反心理。
討論的人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各種小道訊息在社交平臺上悄然傳播。
匿名論壇裡更是議論紛紛，質疑聲此起彼伏。
越是試圖掩蓋，輿論的火焰就燒得越旺。
這種情況下，如果衛君亦貿然露面或者發表任何言論，只會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
這時候他出面反而不好，不僅無法解決問題，還可能引火上身，甚至牽連整個團隊。
可問題是，除了這件事，婁琦雲還能因為甚麼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給他呢？
她沉默了一瞬，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隨即輕輕抿了抿唇，彷彿在組織措辭。
婁琦雲清了清喉嚨，聲音平穩。
“你還記得之前黑進吳海峰電腦那件事嗎？”
“陸翎川現在需要當時留下的原始檔案。”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那邊……手上有備份嗎？”
衛君亦一聽這話，眉頭猛地一跳。
臉上的笑意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呵！”
他冷笑出聲，語氣裡滿是譏諷。
“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陸總，終於也有求到我的一天？”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句話，尾音拖得極長。
緊接著，他斬釘截鐵地回道：“沒有！”
兩個字說得乾脆利落，不留半點回旋餘地。
婁琦雲輕輕嘆了一口氣，眉心微蹙，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她不想偏袒誰，也不願在這兩人之間站隊。
但她知道，此刻必須有人冷靜下來，把話說開。
“也許那份檔案對他另有用途。”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陸翎川一向行事謹慎，不會無緣無故提出這樣的要求。”
比如那個“清掃計劃”，這是他們內部少數人才知曉的代號專案。
目的直指清除齊城背後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這事衛君亦以前查過一些線索，心裡其實是有印象的。
可問題是……
衛君亦仍然咬著牙，雙眼佈滿血絲。
他壓低聲音，近乎咆哮般地低吼道：“能有甚麼用？整整兩週過去了！要是那臺電腦裡真有值錢的東西，我會看不出來？！”
“陸翎川問我要這檔案，根本就是瞧不起我！”
他憤然道。
“這不只是要資料，這是在打我的臉，是在說我無能！”
當初黑進吳海峰的電腦，是他親自操刀完成的技術活兒。
過程極其隱蔽，手段乾淨利落，沒留下任何痕跡。
可那裡面的內容，其實就是一個空殼。
表面上看是高管辦公系統，實際上重要的文件全部加密轉移。
剩下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會議記錄和行程安排。
別說關鍵證據了，就連一條有用的線索都沒撈著！
現在陸翎川突然跳出來索要原始檔案，不是明擺著暗示。
“你當時漏掉了重點，你沒看出門道，說明你水平不過關”？
衛君亦越講越氣，聲音越來越高。
“婁姐，你懂不懂啊？”
他幾乎是帶著委屈地質問。
“他這哪是求助？這明明就是故意羞辱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踩我一腳！”
婁琦雲聽到這裡，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她知道衛君亦自尊心極強。
而陸翎川一貫作風強勢，兩人之間的矛盾早已積怨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