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我們至少在同一個層次上思考問題。”
說到這兒,她忽然低低笑了兩聲。
“如果說你不滿的是剛才那件事,我沒立刻找你幫忙……那你不是早就安排了記者嗎?”
無論是情分還是道理。
婁琦雲都覺得,自己並沒錯,也沒疏忽甚麼。
她沒有違背約定,更沒有背棄底線。
陸翎川牙關緊咬,太陽穴突突跳動。
婁琦雲用力扯他的頭髮,逼他抬起了頭。
“夠了,停下來。”
“我還有正事要處理。”
會議、談判、家族事務,哪一件都不允許她在此刻失控。
這種時候,陸翎川反倒被氣笑了。
“婁二小姐這翻臉不認人的功夫,真是絕了。”
前一秒還在他懷裡,下一秒就能冷若冰霜地推開他。
更氣人的是,他說了這麼多,她恐怕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她的世界永遠秩序井然,理性當先。
感情不過是可用可棄的工具。
嘖……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越燒越旺。
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上那抹紅唇。
過了好一會兒,婁琦雲才緩緩睜開眼。
她不動聲色地理了理被揉皺的衣角,然後轉身離開。
月亮已經升到頭頂。
下面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泳池邊的人差不多都上了樓,三三兩兩地聚在露臺或客廳裡,圍坐在烤架旁。
歡笑聲此起彼伏,酒杯碰撞的聲音夾雜在談話中。
只有零星幾個人還留在水邊,或靠著欄杆吹風,或獨自低頭看手機。
剛才那點風波一出,誰也不敢輕易靠近婁琦雲。
她站在泳池邊緣的身影孤寂,像是被眾人有意無意地隔離開來。
那些原本還想上前搭話的人,此刻也都收住了腳步。
就連婁聽瀾也是遠遠站著,隔著一段距離瞧她一眼。
感受到對方的視線後,婁琦雲緩緩抬眼望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隨即又錯開。
婁聽瀾遲疑了幾秒,腳尖輕輕動了動,終究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你費這麼大勁辦這個暖房聚會,到底圖甚麼?”
可即便她極力剋制,語氣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篤定。
那是多年相處形成的直覺。
之前飯桌上,婁霆文就提過一句,讓婁聽瀾務必來參加這次聚會。
當時她根本沒放在心上,只當是父親一時興起。
不就是吃頓把飯、湊個熱鬧嗎?
能有甚麼名堂?
可一踏進這個地方,心頭立刻警鈴大作。
這不是普通的別墅,也不是隨便挑的一處場地。
這地方太熟了,熟悉得讓她脊背發涼。
婁琦雲輕輕一笑。
她滿眼玩味地看著婁聽瀾。
“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會住在這別墅裡。”
她說著,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我做這麼多,就為了這個。”
就這麼簡單?
婁聽瀾愣了一下,腦海中迅速掠過無數可能。
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婁琦雲慢悠悠走上前,步伐輕緩。
她抬起手,自然地拍了拍婁聽瀾的肩,動作親暱。
“你知道的事還真不少。”
她輕聲道,語氣帶著幾分感嘆。
“不像程雲英,啥都不清楚。”
婁聽瀾瞳孔一縮,猛地甩開手。
力道之大讓婁琦雲也怔了半秒。
“你要幹甚麼隨你便,別扯上我!”
她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朝樓梯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通往二樓的轉角處。
婁琦雲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勾起,冷笑幾聲。
自從婁奕栩走後,程雲英的狀態就一天不如一天。
起初只是失眠、食慾減退。
後來發展成整日坐在窗前發呆,連最親近的人都認不太清了。
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反應,建議長期治療。
可誰能真正治得好一顆碎掉的心?
幸好後來婁聽瀾回了婁家,正式認祖歸宗。
程雲英把全部心思都撲在婁聽瀾身上,細心照料,百般呵護。
連帶著,她也將對婁奕栩的那份情感也加了進去。
那種複雜的情緒,既有憐惜,也有怨恨,更多的是一種執念。
她一定要讓那個男人付出代價。
可誰能想到,女兒知道真相,卻從沒跟程雲英提過半個字。
每當母親追問過去的事,婁聽瀾總是避而不答。
她寧願看著母親在痛苦中沉淪,也不願揭開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真是諷刺啊。
婁琦雲低聲喃喃。
她轉身走上二樓陽臺,木質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那邊好幾個人裹著白色浴袍,正忙著翻動烤架上的肉串和雞翅。
衛君亦也在其中。
他穿著深灰色的浴袍,袖子捲到手肘,一手拿著夾子,一手端著盤子,忙得額頭冒汗。
一見到婁琦雲走上陽臺,他立馬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婁姐,來嚐嚐我做的!”
他連忙拿起剛烤好的雞翅,小心翼翼刷上一層蜂蜜醬,然後遞了過去。
話音剛落,背後響起幾聲輕笑。
一個穿著黑色浴袍的男人懶洋洋地靠在牆邊。
“食材夠好,隨便刷點醬就算有手藝了?”
好幾個女生一聽,臉瞬間紅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聲音的主人。
只見陸翎川上身沒穿衣服,寬闊的肩背線條流暢。
幾個姑娘捂著嘴,臉漲得通紅。
“天啊天啊這也太酷了!他是電影裡走出來的男主嗎?現實裡怎麼會有這種男人?”
“等等,這個帥哥誰啊?之前在齊城的聚會里從來沒見過他吧?絕對是新面孔!”
旁邊知道點內情的人輕輕戳了戳她胳膊。
“你忘了?前陣子圈子裡傳瘋了的事,就是那個敢在吳海峰訂婚宴上把人帶走的傢伙。”
這話一出,頓時掀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就見陸翎川走到了婁琦雲身邊。
他順手從烤架旁拿過一串還沒烤好的牛肉。
只見他輕輕翻動肉串,火苗映照在他側臉。
他又撒上孜然、辣椒麵和秘製調料,手法行雲流水,毫不拖沓。
不一會兒,幾串金黃噴香的肉串便出爐了。
他順手把其中一串遞給婁琦雲,依舊頭也不回,語氣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這有啥難的,動動手就行。”
光是這麼幾秒的互動,沒有擁抱,沒有親暱話語。
可兩人之間的默契和親近感已經藏都藏不住。
一群女生當場眼眶發酸。
憑甚麼?
為甚麼那樣的男人會對她笑?
婁琦雲這也太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