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泡壞了可以重做,浪費點豆子而已。要是工作出了問題,該咋辦呢?”
她笑了笑,目光靜靜落在那人臉上。
那不是單純的刁難。
而是一種長久壓抑後的宣洩。
記憶一下就翻到了從前那些細碎的畫面。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陰雨連綿的冬天,婁聽瀾以真千金的身份回到這座府邸。
身份揭曉那一刻,整個家宅的氣流都變了。
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傭人們,在短短几日內換上了另一副面孔。
她房間周圍三米內沒人敢靠近打掃。
灰塵堆積在窗臺和門框上,蜘蛛網悄然結在牆角。
髒衣服堆在簍子裡,散發著淡淡的黴味,也沒人去動。
哪怕她已經連續三天沒有乾淨衣物可換。
吃飯用的碗口有裂痕。
油膩膩的觸感黏在指尖,拿在手裡一滑,鋒利的瓷片瞬間割破了她的食指。
她默默包紮完傷口,再回到飯桌時,飯菜早就被收走。
此刻,那名傭人被她死死盯著。
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與婁琦雲對視。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過去那些刻薄的話語和暗地裡的刁難。
果然,沒人回答她的問題。
整間餐廳靜得落針可聞,婁琦雲斜倚著身子,目光落在婁霆文臉上,嘴角微揚。
“看來家裡傭人都和你一樣忙啊,泡杯咖啡還得提前預約排期?”
這句話表面上是在抱怨傭人效率低,實則將矛頭直指婁霆文。
暗示他和下人一樣斤斤計較。
一語雙關,既揭了他的短,又把他推到了僕從的位置,貶損意味十足。
婁霆文瞳孔驟然一縮,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動。
他猛地抬頭看向婁琦雲,眼底燃著熊熊怒火。
可終究不敢當場發作。
只能強壓著胸腔中翻騰的情緒,低頭附和。
“伺候不明白的話,那就讓他收拾東西,走人。”
這話是他咬著牙說出來的。
明知這是婁琦雲藉機立威、清算舊賬,他卻無法阻止。
因為她說得有理。
傭人怠慢主子本就是大錯。
話音剛落,管家便帶著兩名保安快步走進餐廳。
一手一個架起那傭人的胳膊,毫不客氣地往外拖拽。
那人一開始愣住,似乎完全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幾秒後,理智回籠,恐懼才真正襲上心頭。
他臉都白了,嘴唇顫抖著,眼中滿是悔恨與絕望。
一邊掙扎一邊大喊。
“二小姐!我錯了!”
“我不應該因為您是假千金就怠慢您,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改!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拼盡全力扭頭回望,淚水混著冷汗滑落臉頰。
可回應他的只有腳步聲,和鐵門關閉的沉重悶響。
婁霆文明白,此刻貿然反抗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與其硬碰硬,不如暫且退讓,觀察後續局勢。
可心中的不滿早已瘋長,只待時機成熟便會猛烈反撲。
婁聽瀾胸口起伏,深深看了婁琦雲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緒。
驚訝於她的果決,震撼於她的手段,也有一絲畏懼。
她咬了咬唇,終是垂下眼睫,默默夾起一塊排骨放進碗裡。
她不能再讓媽媽為難了。
餐廳裡氣氛沉悶。
每個人都在小心呼吸,生怕激起下一波風暴。
婁琦雲神情平靜地掃視一圈,目光最終停在婁霆文身上。
她語氣突然一轉。
不再是咄咄逼人,反而帶上幾分安撫般的從容。
“你急甚麼?該是誰的專案,最終就是誰的。”
“他是京市大家族出來的,接手齊城的事,總得走些程式。”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底與托盤碰撞出一聲輕響。
走程式?
這說法真的不是在敷衍?
婁霆文心頭冷笑,目光狐疑地盯著她。
“玉京醫院這個專案對婁家至關重要,我不允許出半點紕漏。”
他在表明立場。
這不是兒戲,也不是權力遊戲,而是關乎家族命脈的核心利益。
他絕不會容忍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擾亂進度。
哪怕是她也不行。
婁琦雲微微眯眼,靜靜回望他。
“快了,今晚他就會到齊城。”
片刻,她終於開口。
“不過這專案週期長,他可能要在咱們這兒住上一陣子。”
婁霆文眉頭一緊。
一瞬間,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這不是簡單的交接考察,而是長期駐紮。
這意味著權力格局即將發生變動。
而這個人,將直接介入婁家內部事務。
一股強烈的不安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婁琦雲又輕描淡寫地扔出一句。
“哦,因為這個專案正式啟動,本地的豪門家族要專門為他辦一場聚會。”
本地豪門?
那豈不是說,到時會來一堆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
可這些話全是從她嘴裡吐出來的,真不真還不好說。
婁霆文眼神一閃,立刻下令。
“到時把你姐姐也帶去,姐妹倆多個照應!”
這樣既能看著點她,防著她在宴會上出甚麼岔子。
也能借機讓婁聽瀾多接觸上層圈子,熟悉那些人脈規則。
婁琦雲笑了笑。
難得沒反對,也沒冷嘲熱諷,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行啊。”
同一天下午,陸翎川到了機場。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他深色西裝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拖著行李箱,從貴賓通道走出來。
一眼就瞧見外面站著的女人。
淺色風衣配黑裙子,長髮披肩,微風吹過,髮絲輕輕揚起。
還飄來一絲淡淡的香味。
是白麝香混合著雪松的氣息,清冷中帶著一點暖意,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
聽見腳步聲,婁琦雲笑著轉過身。
她的目光落在陸翎川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眼,確認他一切如常。
“歡迎回來。”
說罷打了一個響指。
身後立刻有保鏢模樣的人上前接過行李。
“走吧,車都安排好了。”
陸翎川挑了挑眉,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把行李交給司機,隨後跟著她坐進後座。
“安排好?這話聽著有點曖昧啊。”
他順手撈起一縷吹到面前的長髮,纏在指間慢慢繞了繞。
“我這是要被藏起來了?”
司機啟動車子,朝目的地開去。
婁琦雲微微揚起下巴,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
“那你說,被藏起來的人,該怎麼盡義務?”
說著,她身子前傾,靠近他的距離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