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家的名頭雖大。
但在他口中,卻像是成了不守規矩的家族。
“那東西你們家多的是,找你父親拿就行,幹嘛非得跟大家搶?”
他在“東西”兩個字上故意加重語氣,聽著讓人噁心。
重音落下的一刻,房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東西”二字,根本不是指絹花。
而像是暗指某種更隱秘、更不堪的東西。
婁琦雲的心猛然一沉。
吳海峰話中有話,根本不是來傳話的,而是來挑釁的。
他利用這個場合,用隱晦的語言揭露某種內幕,逼她反應,逼她暴露情緒。
婁琦雲眼神一冷。
哪怕隔著一道門。
她也能感受到對方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這種人,從來不屑於光明正大,只會躲在暗處,用言語捅人刀子。
她之前在酒店外碰見過這傢伙,現在又出現在拍賣會。
那一次,他站在角落,看似隨意地抽菸,實則目光一直盯著她。
當時她只當是巧合。
如今看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不是偶然出現,而是早有預謀。
像吳海峰這種心思不正的人,怎麼可能真心來做慈善?
他吳家與婁家向來不對付,生意場上多次交鋒。
他出現在這裡,絕非為了捐款。
而是為了攪局,為了挖出婁家的把柄。
而且……
他說的“別人”到底是誰?
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他口口聲聲說是替人傳話,可那人是誰?
是幕後主使?
還是另一個與婁家有關聯的勢力?
婁琦雲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名字。
吳海峰沒有等到回應,冷笑了一聲。
門外傳來一聲短促的嗤笑。
他早就料到她不會回應,也正因如此。
他才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婁琦雲,根本不知內情。
他當然不是閒得發慌來當傳話的。
他太瞭解婁琦雲了。
她一定不知道她父親婁霆文背地裡乾的那些髒事!
婁霆文表面風光,實則手段狠辣。
背地裡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外人無從得知。
可吳家,恰恰掌握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婁琦雲,作為婁家的女兒,卻被矇在鼓裡。
如果她知道了……
那婁家就熱鬧了。
家醜外揚,信譽崩塌,商業聯盟瓦解,甚至可能引來監管部門的調查。
到那時,婁家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而這,正是吳海峰所期待的。
婁霆文那隻老狐狸,真當他們吳家好欺負?
吳海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多年來的隱忍,一次次的退讓,讓他家族蒙受損失。
如今,他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而突破口,正是婁琦雲。
吳海峰壓低聲音。
“你以為你們婁家高高在上?別忘了,紙包不住火。有些事,遲早會有人告訴她……到時候,你看她還能不能這麼鎮定。”
“做事留點餘地,以後才好見面。我脾氣好,不跟你計較,但其他人……沒這麼好心!”
說完,他冷哼一聲,眼神輕蔑地掃過眾人。
他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包廂內才稍稍恢復一絲活氣。
等他走後,婁琦雲望向陸翎川,臉色凝重。
“真正的壓軸品,根本不是那朵絹花,而是擁有那朵花的人。”
話剛說完,腦海裡忽然閃出2年前的一幕。
那天雨剛停,天空灰濛濛的。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氣息。
她正好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提著剛買的書,順路經過父親的書房。
書房門開著一條縫,燈光從裡面透出來。
她本想敲門問候一聲,可婁霆文的聲音卻突然傳了出來。
“基金會?就憑你?”
“唸了這麼多年書,就學會怎麼哄女人開心了?我看你是書讀傻了!”
緊接著,是紙張落地的聲音。
哥哥婁奕栩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檔案。
“爸,婁家主業確實是醫療器械,但我們每年盈利可觀,卻始終被外界視為冷血財閥。搞個慈善專案,不僅能改善公眾形象,對公司長遠發展也有好處。”
“那些受過幫助的人,將來若有了出息,自然會記得婁家的恩情。不管是進公司做事,還是參與研發合作,都是自己人。”
“這對婁家沒有壞處!”
可婁霆文卻冷笑兩聲,眼角抽動,右手猛地一揮。
“慈善?哼,就是把錢扔水裡聽個響罷了!你以為做善事就能換來忠誠?天真!”
“你沒當過家,不知道日子多難。每個月多少開銷?多少賬要付?你懂甚麼?”
“拎著你的計劃書滾出去!別在這兒浪費我時間!”
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婁琦雲拳頭握得死緊,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突起。
她真是傻啊!
怎麼會天真地以為,那個一生唯利是圖、冷酷算計的父親,真的會去做善事?
中場休息結束得很快。
大廳燈光重新亮起,觀眾陸續落座。
主持人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面帶職業微笑走上臺。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回到拍賣現場!接下來,我們將進入今晚最激動人心的環節——壓軸拍品,正式登場!”
婁琦雲立刻按下鈴鐺,指尖用力,幾乎要按進按鈕裡。
她必須救那個女孩!
那個被當作“慈善象徵”卻無人真正關心的孩子!
她知道,那份策劃案承載的不只是專案本身,更是哥哥婁奕栩對婁家最後一絲期望。
可……
鈴鐺連著的機器毫無反應。
螢幕依舊灰暗,沒有編號亮起,也沒有提示音響起。
她不死心,接連按下好幾次,速度快得幾乎產生殘影。
可不管她按多少次,一點動靜都沒有。
婁琦雲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撞得向後滑去。
“暗中操控裝置,不讓我參與?打著慈善的旗號幹這種缺德事!”
“你們配談慈善嗎?你們根本就是在消費苦難!”
“我不能坐在這兒乾瞪眼!”
那份策劃案,是婁奕栩留下的最後一份心血。
他病重時還在修改細節,一筆一劃寫下受助兒童的救助標準,親手繪製基金會運營流程。
那是他用生命最後的時光,為這個世界留下的光。
她絕不允許它被隨便糟蹋!
她轉身就要衝出去叫停拍賣,腳步已經邁出,卻被一隻手猛然拉住。
陸翎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這次能攔住,下次呢?”
他目光深邃,直視著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