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玥怔了一下,眼神漸漸清明起來。
是啊,她一直擔心外界的打壓。
整日提心吊膽,生怕哪裡出錯。
可她忘了,真正的底氣從來不是來自順境。
而是源於內心的篤定。
她不能因為害怕出事,就自己嚇自己。
第二天。
蘇曉玥早早來到廠裡。
把所有中層管理人員召集到會議室開會。
“‘飛尚’最近的動作大家也都看到了。它來了,擺明搶市場、挖客戶、打價格戰。但我要說的是,它不是來壓垮我們的,它是來提醒我們的。”
“這個行業,從來就沒有所謂的安穩日子。你以為站穩了腳跟就可以鬆一口氣?錯了。競爭就像潮水,退下去一次,就會以更大的力量湧回來。”
“而‘飛尚’,就是那個提醒我們危機未除的人。它在問我們每一個人,你們到底有多硬?面對挑戰能不能扛得住?遇到困難敢不敢迎上去?”
“過去兩年,我們憑甚麼走到今天?”
“靠的是運氣嗎?不。我們靠的是甚麼?是設計師在畫稿紙上一遍遍修改圖案時熬掉的一盞盞燈油。是剪裁師傅為了精確到毫米反覆測量的耐心。是縫紉工人手上磨出的老繭,是一針一線縫進去的心血。”
“他們可以抄襲我們的款式,模仿我們的包裝。但他們抄不走甚麼呢?抄不走我們線上頭處理上的那份細緻入微,抄不走那種只有用馬藍草反覆浸染十幾遍才能得到的獨特‘海天藍’。”
“更重要的是,他們永遠抄不走我們這一群人!”
“抄不走我們擰成一股繩的決心,抄不走我們在困境中咬牙堅持的那股勁兒!這份凝聚力,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慌亂、逃避,或者盲目跟風降價、減配來應對競爭。那樣只會讓我們背離初心。”
她挺直脊背,目光炯炯。
“我們要做的,是比以前更狠、更準、更用心。質檢環節再多盯一眼,哪怕只是半毫米的線偏移都不能放過。生產效率要在現有基礎上再提升一成,用技術最佳化流程,而不是壓榨人力。”
“設計團隊要敢想、敢試、敢突破,不要怕失敗。客戶的服務要做到極致,多走一步心,主動解決問題,而不是等投訴上門才回應。”
“我們要讓每一個選擇飛裳的人明白,他們買的,絕不僅僅是一件衣裳。那是我們用匠心織就的作品,是一份沉甸甸的用心,是一份十年如一日的堅持,更是一份對‘真東西’的信仰。”
“我知道前路不容易。但我只想問一句。你們,信不信自己?”
“信!”
全場齊聲應和。
會後,整個車間的氛圍悄然發生了變化。
工人們不再三五成聚、低聲議論“飛尚”品牌如何強勢。
而是熱烈討論怎麼把每一道工序做得更精細。
齊秀珍領著幾位老師傅圍坐在裁剪臺前。
一邊在紙上勾勒輪廓,一邊小聲嘀咕。
“這針法不能丟,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講究的就是一個‘精’字。”
袁麗亞則天天泡在流水線上。
目光精準落在每一個細枝末節。
發現問題,立刻叫停,當場講解。
小衛乾脆搬到了客服部隔壁。
在客戶回訪崗位上一蹲就是好幾天。
幾天後,一封來自海市第一千貨的郵件傳來。
對方不僅答應嘗試飛裳提出的定製化合作方案。
還主動提出希望增加更多個性化元素。
深市的夏天本就溼熱難耐。
這一場大雨更是將整座城市推入了悶熱潮溼之中。
蘇曉玥靜靜站在樣品室的正中央。
指尖摩挲著剛完成的一件“柔棉系列”襯衫。
布料採用的是高品質棉麻混紡材質,觸感極為柔軟。
衣領上那對精緻的盤扣,呈現出柔棉花的形狀。
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她和母親親手試驗的結果。
“曉玥姐!”
小衛推開門衝了進來。
“海市一千回話了!他們很喜歡咱們的定製方案!帶商場Logo的試單已經確認下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略微顫抖。
“雖然數量不多,但……但單價直接漲了百分之二十!他們沒砍價,也沒講條件,就這麼定了!”
蘇曉玥接過訂單檔案,仔細閱讀。
當看到“同意支付溢價”“尊重設計價值”的字眼時,她的眼眶竟有些發熱。
原來真的有人願意為獨特性買單。
更重要的是,海市一千沒有像以往那樣拼命壓價。
反而認可了飛裳提出的定價邏輯。
這份認同代表著市場認知的轉折點。
真正的好東西,不該靠廉價促銷去贏得生存空間。
“生產那邊盯緊點。”
“每一個繡花環節,必須由齊師傅親自過一遍眼,絕不能有任何疏忽。這次合作,不只是賣幾件衣服那麼簡單,這是我們向商場樹立品牌形象的關鍵一步。”
“明白!”
小衛用力點頭。
可緊接著,她的表情黯淡了些。
“還有……‘飛尚’這週末要在南門百貨搞大型促銷活動,主打買一送一,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擠得跟過年趕集似的,熱鬧得不得了……”
蘇曉玥聞言,眉頭輕輕一皺。
買一送一?
也就是說,實際售價等於打了五折。
她心中明白,“飛尚”此舉並不是在賣衣服。
而是在拿錢砸出一條通往消費者心智的道路。
他們不在乎短期虧損,只為迅速擴大影響力。
而這,恰恰是對飛裳這樣堅持品質的品牌,最直接的衝擊。
“知道了。”
她語氣平淡。
“叫美瑤來我一趟。”
林美瑤進來時,眼鏡片上還沾著水汽。
她吸了口氣,淡淡道。
“我聽說了。他們這是想用虧本的招數,搶市場份額,順便攪亂咱們的渠道信心。價格壓得極低,短期內確實能吸引一部分消費者,可一旦市場風向變化,這些急於擴張的品牌就會暴露問題。”
“這種打法撐不了多久。”
她繼續分析,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除非背後有無限的錢袋子在燒,否則光靠賠本賺吆喝,遲早資金鍊斷裂,崩盤只是時間問題。”
蘇曉玥走到窗邊。
雨絲密密地落,城市輪廓像是被模糊了邊。
就在這朦朧之中,她的思緒卻異常清晰。
“別慌。”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林美瑤臉上。
“他們打價格戰,我們就練內功。拼低價我們不一定贏,但拼品質、拼細節、拼背後的文化與情感,我們從不懼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