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往前剛走幾步，便聽見某人大聲喊道：“你們分我的種子，根本就是顆死的！死的如何能種出新芽！給我換一顆新的！”
樓妄忽然斂了下眸光。
不覺看向自己腳下那“一顆”。
有樓妄給種子換坑在先。
某個一心做駙馬的世家公子，惱羞成怒，催促監官給他換顆新種。
“豈有此理！你們當這是甚麼地方，南北街的市集？”
已有四位駙馬墊底，宗正司和禮部官員心裡早就交了皇差了，剩下的人中，除了小公爺樓妄這尊大佛還得小心伺候著，其他人，還能冒出來新的人選自然更好，若是再無新的人選，今日公選便可早早收工。
早日交差，早些安穩。
再說，這些種子可都是殿下給的。
能不能種出來新芽，誰知道？！
正當他們想集體把這事糊弄過去，不想一旁沉默許久的樓妄，忽然之間淡笑了一聲。
“給本公爺也換一顆試試。”
*
不知是不是等的時間過長。
謝沅不知不覺間眯眼睡著了，剛夢到自己被一顆巨樹託舉到天上，就冷不丁地從高空墜下……
“啪！”
一聲重響。
把他從噩夢中驚醒。
謝沅睜開眼，一張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現在面前。
“驚不驚喜？”
謝沅一把將姜太簇那張大臉推開，緊皺眉頭坐直上身，姜太簇在一旁坐下，兩人隔著桌子互相對視。
謝沅：“你……”
姜太簇點頭，“沒想到吧，我也栽了。”
謝沅張口想說甚麼，又有些無奈地閉上了嘴。
難兄難弟兩人並坐，連身邊的茶水都懶得碰。
旁邊，低聲閒聊的棠溪錦年和滕晏清，不覺奇怪地望向兩人，見他們倆滿臉灰突突的表情，二人又識趣地收回了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
姜太簇長呼一口悶氣，“四個人了？”
謝沅：“嗯。”
姜太簇：“大家以後怎麼過？”
謝沅：“咋過都行。”
姜太簇轉頭看了他一眼，“你沒甚麼想說的？”
謝沅看他：“說甚麼？”
“說甚麼都行。”
謝沅平靜道：“謝麟種出來了嗎？”
姜太簇聞言樂了，“我就知道你想問這個。”
謝沅看他。
姜太簇道：“我走時，聽他在兩部大人面前說要換顆新的種子。”
“像他能做出來的事。”謝沅道。
兩人之間又沉默了會，不見新的人前來報到。
姜太簇抬頭看了看對面倆人聊的正投入，偏頭同身旁謝沅道：“我瞧那二位完全沒甚麼想法，聊的還挺好。”
謝沅端杯喝茶，掃了眼隔壁二人。
想起一人。
“小公爺呢？”
“樓妄？”
“嗯。”
提起樓妄，姜太簇忽然忘了自己的鬧心事。
“他？種子半天不發芽，讓他刨出來挖個坑又重新埋了！”
謝沅：？？？
*
皇家獵場，自第一位準駙馬挑選出來，就已經有人快馬加鞭將訊息送進宮中。
也不單單宮裡。
京中許多名門世家，早就在獵場周圍留下各種人手打探訊息。
獵場裡發生的一切動靜，自有各路人馬分別傳回各門各家。
自然，訊息也不可避免地傳到了將軍府。
下人輕輕敲門，得令後，進門將京郊獵場已經決勝而出的駙馬之人，呈在主子書案之上。
隨後，最新訊息接連傳來。
一直在書房練筆的厲戎，直到第四封訊息送進來。
終於放下了筆。
書房內，空無一人。
本來安靜的空間裡，忽然之間像是變得嘈雜起來。
厲戎閉眼，揉捏了幾下鼻樑舒緩疲憊。
過了一會。
方才睜眼看向那幾封送來的訊息。
猶豫了片刻。
他伸手抽出最下面那一封。
神色平靜將裡面的信抽出，展開。
【第一名謝侯府二房長子謝沅】
厲戎劍眉微蹙了下。
偶聞聲名，不認識。
遲疑了下。
再次抽出第二封。
【第二名江南淮州士子棠溪錦年】
不認識。
第三封，展信。
【第三名刑部推官滕晏清】
眸光微動，厲戎重看了一遍。
滕晏清？
這個名字他倒是有些熟悉些，至少，曾聽誰來府中提過此人。
厲戎放下信，傾身去拿起第四封。
【第四名姜太簇】
前前後後，整整四個人。
若加他。
來日昭陽公主府中，竟有五位駙馬共列？
厲戎一時想的失神，沒剋制住重重咳了幾聲，引來外面的護衛。
“將軍？屬下去端藥來。”
厲戎抬手止道：“不急。”
深沉似海的眸光，落在桌面上那幾封攤開的訊息。
“就這幾個人了？”
屬下道：“獵場還未結束。”
就是說真正的準駙馬名單，還沒有出來。
厲戎淡淡點了點頭，沒說話。
靜坐了下，抬頭看向手下，神情已恢復如常。
“回信了嗎？”
“沒有。”屬下搖頭，“屬下聽說昭陽公主帶著大內鷹郎軍已經出城北上了。”
“鷹郎軍也動了？”
屬下點頭：“是，好像是因為北邊出了事。”
厲戎沒說甚麼。
神色淡淡擺了下手，屬下退出書房，順帶小心關好房門。
厲戎坐在書案前，不知沉思多久。
轉頭時，視線再次望向那幾封記了名字的信紙。
目光望著窗外，久久不發一言。
五夫共妻。
大盛朝怕是也只有昭陽公主殿下這一家了。
如果當初早知有今日。
那時自己應該不會拒絕她的提議。
突然之間，厲戎心裡有些煩亂。
自他從鬼門關前繞回來。
這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
京郊獵場。
不過區區一顆種子罷了。
怎麼可能？
樓妄眼底已經失了往日的耐心。
因為他。
兩部官員實在沒轍，根本不敢惹他，只得重新換來新的種子。
謝七郎，謝麟也因此借光重新得了一顆新種。
為了避人口舌，諸位監官大人們一商量。
乾脆！
有心想再得一次機會的應選者，不如再給他們多一次的機會。
免得日後，那些人家事後回過味兒來不平衡，反倒在聖上和公主殿下面前參他們一本。
於是，其餘人等按各自意願，重新分發了新的種子。
不曾想。
就這一念之差。
還真就有新的駙馬誕生了！
好麼~
一眾大人們嚇出渾身冷汗。
一雙雙望向樓妄的眼神，充滿了無限的感激。
偏偏樓妄自己。
神色陰鬱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