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百姓，世世代代在這裡就沒見過這麼成親的人家。
尤其是最為講究法度的皇家。
不管是宮裡那位九五之尊，還是這位帶著一身滔天軍功隨駕入京的公主大人。
開天闢地倆父女，腦子都有大病！
類似的話，自大盛開國那時到今日，從來就沒中斷過。
世家大族當初跟看耍猴戲一樣，盯著他們爺倆上位之後一系列的瘋癲動作，私下裡打聽著犄角旮旯還有沒有哪位前朝王室遺孤，沒準哪個真命天子在哪兒蒙塵了呢。
一群早早做第二套輔佐預案計劃的世家，幾年下來，在昭陽時不時出其不意上門故意挑釁，順手“揍”一頓的棍棒政策之下，都擺爛了！
真的不知道武帝到底是從哪個山頭上請下來的瘋子。
打不得、惹不得、殺不得！
也就剩下動動嘴罵兩句了。
當著昭陽公主的面，一群人還不敢罵得太狠。
罵狠了，不定哪一天就被昭陽這妖女心血來潮找上門，求死！
誰家要是能弄死她，還能留她猖狂到現在嘛！！！
稀裡糊塗過了這幾年，所有人都沒想到，她還能成親吶？！
她這個不死的老怪物，她成甚麼親！
鬧了一個月，終於選出來了一群倒黴蛋。
大家還不熱情澎湃的紛紛出來圍觀！
人群中，不乏之前在獵場公選競選中想上沒成功的人，提前包下大婚禮隊途徑的御街兩邊高樓，管他公主殿下是白天接親還是晚上接親，誰家也不差那倆湊熱鬧的大子兒！
飛鶴樓恰好也是其中途徑的一站地，掌櫃的奉東家命，早早就把整座酒樓外觀裝飾一番，夜色裡燈火通明，遍地花燈。
樓上所有包房除了鳳棲梧，全部翻倍訂出去，賺的盆滿缽滿！
其中甚至不包括一系列圍觀衍生活動。
滿座京城，誰見過皇家午夜上門接親？
沒見過，來開開眼！
還差一個時辰，上京今夜全城無眠。
各大高樓，絲竹之音已經吹拉彈唱，為大盛這位公主殿下助興。
偌大一個雅間琅琊軒，今夜只有一道身影。
靜默在臨窗一角，滿身硃紅喜服，半屈膝倚靠在樑柱上，目光寡淡地掃向樓下熱熱鬧鬧的人群。
樓上樓下，清冷熱鬧，涇渭分明。
提壺喝酒，冷冷地視線越過無數屋瓦，投向遠處。
他，今晚也來開開眼。
呵。
*
“將軍睡了嗎？”
“睡了。”
安靜的將軍府，與喧鬧的府外形成巨大的差別。本就奴僕不多的府中，今夜只有一群府兵護院和受厲將軍恩惠在府裡養老幹雜活的傷殘兵卒，自發為自家將軍守夜。
將軍明日大婚，可未來的“妻子”今夜就要前去接回第一位“駙馬”。
府裡所有人，今天都小心翼翼在府中行走，不敢在自家將軍面前提起哪怕一句。
那位昭陽公主子夜迎回溫家駙馬，明日就會前來將軍府。
將軍已經沉默無聲了整整一天。
下人們面面相覷，除了按府裡其他幾位將軍和管家的吩咐，也不敢亂動。
別人家都是張燈結綵的，可將軍府裡，真是有點樸素了。
管家有些發愁，只能向幾位前來幫忙的幾位將軍討個主意。
幾位將軍都是厲戎在軍中和朝中好友，拋去往日袍澤之情，其中也有不少當初受過厲戎照顧和提拔之恩。
略知內情的將軍，在府中轉過一圈，還是覺得府裡肅了些。
“再找些紅綢燈籠掛起來吧。”
“怕將軍看了煩。”
“他再煩明日也得經過這一遭，無妨，明日他不高興讓他找我理論！早勸他娶妻生子，他百般推脫，現在……算了，將軍他福大命大，或許命運另有安排也未可知。”
其他幾人紛紛贊同，管家思考片刻，還是覺得應該再把將軍府裝點一些。
將軍府氣勢不能輸。
深深窗幔內，厲戎雙手安放在腹前，眸光迷茫。
這樣的親事。
是他當初在戰場上斬殺了太多人的……報應嗎？
無可奈何閉上眼。
果然，人不可一時意氣。
*
高門大宅深處，一處小窗被悄悄推開。
有人斜跨包袱，捲起衣襟，小心翼翼地翻窗而出，藉著月色躡手躡腳地拐向後院牆，三步兩步蹬著樹幹和牆面，心驚肉跳地翻上牆頭。
夜色裡，剛剛長呼一口氣，拍著手上的泥土，正了正包袱轉過身。
一排黑衣勁裝的守衛，手壓刀柄齊齊站起！
“少爺——”
姜太簇嚇得一個趔趄倒退兩步，撞到後牆。
一簇燈火驀然被點亮。
一群丫鬟簇擁著一名衣著華貴的婦人，款步來到他面前站定。
姜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愚蠢的兒子，忍不住冷哼：
“果然被老太爺算準了，你說你一個人蠢就算了，還敢拉著整個姜家一起下地獄嗎？”
“娘——”姜太簇一看見親孃，就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在自家母親腳下，“兒子真的不想成親啊！您老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行嗎？娘，你知道啊！孩兒只想順著自己心意走遍這天下！不想做駙馬！”
姜夫人深吸一口氣，長嘆。
“蠢的無可救藥。”
她揮手招人，“把少爺給我捆了關在喜房裡，都給我裡外守好了人！放跑了少爺，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是！夫人！！”
“你們別過來——”
“少爺，得罪了！”
偽裝了許久乖順面具，企圖在成親前一夜偷偷溜走的姜太簇，還是倒在了薑還是老的辣。
姜夫人無奈把蠢兒子送回喜房之後，去姜家上房回話。
姜家老太爺在書房內鬆弛寫大字。
聽見兒媳來回話，當下心裡就甚麼都明白了。
“抓回來了？”
“爹，還是您老看得準。”
老爺子重重哼了聲，提筆蘸墨，邊寫邊道：“平日裡花花腸子到處浪，定個親事就長大了？這小子那點心眼子都玩家裡來了。”
姜夫人揪著手絹，又鬆了一口氣又有點難受。
矛盾的心情，也不知道怎麼跟長輩說。
姜老太爺抬眼掃了兒媳一眼，沉默了一會，有些話還是提前給她點一下，免得日後做母親的心疼兒子，釀下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