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手持燭臺走在黑暗中。
記憶在往前走，而他正在倒退。
彷彿從未來走向過去。
突然，他在一個畫面前停下。
“多謝仙君助我仙舟渡過難關，敢問仙君可有所求？”
元帥在似乎是書房的地方接待了成年男子模樣的他。
“如果可以，我想向元帥索取一個約定。”
“但說無妨，仙君的助力能讓仙舟為你赴湯蹈火。”
“一個，未來的約定。”
眠月目光定在畫面裡的他。
“這些，都是‘我’？”
【當然。】
“浮黎，你讀取我的記憶，那麼能否解答我的疑惑，為何有那麼多不同形態的我？”
【不同的載體。】
“那我……”
【汝現在的載體已經無法成長了。】
“……嘖，知道了。”
【汝是從未來走向過去之人，按理講吾應排斥汝，畢竟汝本就不應該存在。】
“所以呢？”
【但汝的記憶非常整齊，吾很喜歡。】
“浮黎，想做甚麼不妨直說。”
【做個交易怎麼樣，把汝的記憶給吾。畢竟，若不是汝奇特的記憶排序方式以及每次啟程都是封存記憶，汝已經達到了正常生物承受上限。】
“如果你把我的記憶都吃了，那我又要重新開始？那對我的朋友們不公平。”
【……】
“就像你當初從未來取來的光錐故事，這些記憶是我在這裡行走的支撐，你拿走了……我能活多久呢？”
有了完整記憶的眠月輕笑一聲，不似之外的懵懂少年，“好一手算計啊，浮黎。”
【……吾為汝留一部分記憶，為了防止它們不被抽取，吾可以替你封住他們。】
“所以你還是對我三千多年的記憶儲存念念不忘？”
【因為這些記憶很珍貴。】
“……那麼，你想怎麼交易？”
【汝的身體在恢復全部的記憶後已經瀕臨崩潰，吾複製汝的那一份冰封記憶，重新為你製造一個載體。這樣汝就不會再被迫啟程了。】
“聽起來不錯。”
眠月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在破碎的身體，“那我原來的世界呢？”
【吾可以讓你以夢的形態跟他們告別。】
“甚麼意思？”
【他們會做一場夢，你可以與他們告別。】
“好吧。”
眠月嘆了一口氣，“看起來是目前我最好的歸宿了？”
【汝的力量也會放入載體，但得你想起來再喚醒。】
“好吧。”
眠月沒再說甚麼，看了一眼前面的記憶，低頭看著碎了大半的身體。
【現在開始？】
“嗯。”
【在記憶剝離前，是否有甚麼話對吾等說？】
“啊，替我跟嵐說一聲，我變小了就不認識我了，甚麼眼神，下次把面罩摘了。跟阿哈說，別再惦記我那些樂子了，也沒甚麼好看的。嗯……雖然感覺跟IX說祂也不會在意，但還是說一聲吧，謝謝祂。剩下的不熟，不用帶話了。”
【根據記憶模擬，博識尊會計算汝的未來並試圖將汝帶入天才俱樂部，藥師依舊想邀請汝。】
“那你取走我記憶後，跟祂們說我死了得了。”
【……是否確定？】
“確定，跟祂們相處的那份記憶都沒了就當他們認識的眠月已經死了。”
【……交易達成。】
【祝你在未來的世界新生。】
–
“眠月，醒醒，真是的……這孩子怎麼天天在樹下睡覺，真不怕著涼。”
眠月揉了揉眼睛，睜開眼看到熟悉的人。
“……真君。”
眠月迷茫的看向留雲真君。
“好啦，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正好為你舉行成年禮。”
留雲真君起身笑著伸出手，“恭喜我們的小仙鶴，長大了。”
“……真君……我不想長大。”
眠月心裡悶得慌。
“說甚麼傻話呢？”
“一直在失去的成長……真的有意義嗎？”
眠月拉住真君的手，迫切的渴求答案，“真君，如果不成長是不是就能停止失去，歸終姐姐，還有其他仙人……”
真君沒想到他這麼問，想了一會笑了，拉著眠月的手坐到茶桌前。
“就算你有這個想法，但你看，樹葉無法阻止自己飄落，花朵無法阻止自己枯萎，這一片綿延的山，春夏秋冬皆有風景。”
“他們不能阻止自己成長，因為這是萬物法則。”
“但是你真的只看到了他們的結果，沒看到他們的燦爛嗎？樹葉點綴了一片綠，花朵燦爛了它的花期，這算收穫。”
“成長固然有失去，但也有收穫。”
“好啦，換上新衣服，之前那套帝君說有點皺了不合適，又給你做了套新衣服。”
眠月愣愣的接過衣服，眼睛有點溼潤。
“你這孩子怎麼最近經常哭？”
真君撐著下巴看著眠月，“是最近做的夢不開心嗎？沒事啦，家裡永遠歡迎你，有甚麼委屈與本仙說說，本仙在開導別人上還是有些心得的。”
“嗯……沒甚麼，只是……”
要再也不能回家了。
–
成人禮上，眠月穿著新衣服聽從長輩的祝福。
帝君祝他餘生皆所願。
魈祝他往後諸邪迴避，無病無災。
甘雨祝他往後一生順遂。
留雲真君祝他一帆風順，幸福安康。
……
眠月坐在奧藏山的大樹上，看著這一片風景。
時間差不多到了。
唉……果然告別時多少時間都不夠。
【你的身體已經破碎了。】
“是嗎？”眠月倒很平靜，“也好，這樣提瓦特的祂們也不用擔心這個了。”
“好了，取走我的記憶吧。”
【……】
–
巡獵的飛星永不停歇。
嵐收到了浮黎的一條記憶留言。
“嵐，我變小了就不認識我了，你這甚麼眼神。”
嵐一怔，仔細聽了聽，“……他？”
沒有回應。
嵐看向仙舟的方向，不知在想甚麼。
–
騰驍拿著書，苦惱的撓頭，“嘶不對啊……持明不是早熟嗎……”
“大人，早熟不代表我甚麼都知道。”
長大了點的丹恆一本正經的指著書上的字，“所以，甚麼意思？大人可否為丹恆解惑。”
“嘶，這個……”騰驍撓頭，眼神亂瞟，“可能，大概……是轉生後前世恩怨清空？”
丹恆皺眉依舊不解，“那這麼說已經是兩個人了？那為甚麼我的傳承記憶不完整？”
騰驍汗顏，孩子才四歲他就力不從心了，要死要死。
“我，我給你買的很多很多書，在書裡找答案怎麼樣？”
“……大人，為甚麼您甚麼都不知道？”
“……咳。”
騰驍心虛極了。
他接手養丹恆本來是想滿足一下自己無妻無子又喜歡小孩的心，沒想到丹恆這麼早熟，他就在丹恆一歲前感受到了快樂。
然後被丹恆滿滿的求知慾打敗了。
丹恆是幸運也是不幸的。
幸運的是他不像歷代飲月君只能困於鱗淵境，掌權才可以出去。丹恆學會走路後直接跑出去玩了，騰驍是被看守的十王司領著找到丹恆的。
說不幸，丹恆依舊有陸陸續續的龍尊傳承。
好在，丹恆過了一個完整的童年。
……
就是有點……
“丹恆！說了多少次看書時別啃東西！你牙口這麼好啊還把被子啃出棉花了？你看你，看個書全房間倖免的就只有書了！”
“……我錯了。”
“……你這面無表情的說，哪有說服力？！”
“……我，錯了。”
丹恆不情不願的眼睛彎了彎，勉強看得出來一點……害怕？
騰驍不確定算不算害怕，因為同樣也像不服氣。
“你……找打！”
“……”
丹恆甩著小尾巴靈活的跑開了。
騰驍氣的不行，又無可奈何。
騰驍坐下來，拿出玉兆看了一眼聯絡人，看到灰暗的幾個人頭像，陷入了回憶。
白珩最近的一次聯絡是在去年，說她一不小心被星神看上眼了，現在暫時能活很久，但是她和鏡流失聯了，問騰驍知道鏡流去哪了嗎。
騰驍回了個不清楚後白珩再也沒有回。
其他人……
騰驍看了一眼外面。
據說應星改了名，重新開始，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應星短生種的宿命……估計他們不出去都見不到應星。
唉……
鏡流失蹤，白珩在宇宙漫遊，丹楓轉世，應星離開仙舟，眠月犧牲。
只有他和景元還在仙舟上了……
騰驍放下玉兆，調整好心情。
感覺有人碰了碰自己。
騰驍睜開眼一看，是丹恆。
丹恆用一張紙折成一隻小鳥，放在了桌上。
見騰驍看過來，丹恆又推了推小鳥。
“這是……？”
騰驍拿起小鳥，左看看右看看，沒看出有甚麼玄機。
“這是坐地上的丹頂鶴。”丹恆眨了眨眼，“仙舟的吉祥物……是丹頂鶴吧？”
騰驍眼睛一下子溼潤了，“對……是丹頂鶴……他有名字的，他的名字叫眠眠……”
“為甚麼叫眠眠？和我記憶裡的那個小孩有關嗎？”
“……庇佑仙舟的仙君，攬雲碎羽仙君。”
丹恆對攬雲碎羽仙君有很大的好奇，纏著騰驍講仙君的故事。
騰驍一邊講，一邊心裡止不住的苦澀。
現在仙君留下的痕跡越來越少，只剩下一些傳聞了。
現在都沒有多少仙舟人去掃周邊的隱藏下單聽仙君的故事了。
他在被人遺忘。
丹恆又問，“那為甚麼沒有講這些故事的書？”
騰驍一怔，對……還有寫書。
騰驍立刻拿來紙筆，期待的開始回想之前的點點滴滴，任丹恆怎麼叫都沒有用。
–
景元睜開眼後揉了揉頭，“嗯……嗯？下班時間到了。”
景元摸索著案牘上掛在眠眠身上的髮圈，“轉眼間又是幾年過去了……”
景元伸了伸懶腰，拿起眠眠，吩咐好剩下的工作後回了神策府房間。
“滴滴，歡迎回家，元元。”
景元推開門，一個小傢伙迎面撲上來。
景元笑了一下，“嗯，回來了。”
是眠月之前留下的管家系統，本來沒做完，應星後來做好了給他，他去哪都帶著。
“小管家，幫我做個夜宵。”
“滴滴，根據創造者做的條約，除非兩餐沒吃，不能吃夜宵，對身體不好。”
小管家臉上的螢幕放出顏文字，表達著抗拒（＞～＜）。
“好吧，那給我準備熱浮羊奶。”
“滴滴，睡前一杯熱浮羊奶有助睡眠，合理，執行。”
景元一邊脫衣服一邊看著小管家開始忙碌，有點好笑。
真是……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才每天一杯熱浮羊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