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在曜青落地就急匆匆的跟著青陽吩咐隨行的策士趕到鱗淵境。
景元看向一動不動的眠月，扒在陣法邊緣，“眠月，你聽得到的話，能讓我進去嗎，我來陪你……”
眠月沒動，但陣法開了一個口子，一個龍師見縫插針想擠進去，青陽默默拍了拍他，“龍師大人，前任龍尊已經吩咐好了一切，剩下的您不必多心。”
“放肆，我們龍尊轉生那麼重要的事，憑甚麼讓兩個外來的孩子胡鬧？”
景元已經進去，陣法重新合上。
龍師氣急敗壞，最後憤憤不平的帶著人走了。
青陽嘆了一口氣，朝著陣法裡喊道，“你們注意安全，明天我們就又要出征了，有甚麼困難直接找將軍府的策士。”
景元把眠月挪了個地兒。
“你幹嘛……”眠月不高興的哼哼著，戳了戳景元。
“讓我康康，我也是第一次看新生的龍尊哎。”景元看著持明卵，意識到甚麼，“那淮亭……”
“嗯，應該差不多消失了。”眠月懶洋洋的拽了拽景元，“不過他閉眼前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我。”
差不多就是淮亭死在了眠月面前？
景元坐下，晃著腿，“唉……你看，仙舟上大部分人都是看上去年輕靚麗，但是你也不知道他們多大，跟他們相處了一段時間覺得遇到了知己，結果發現人家歲數到了……哎，這麼一想，更難過了。”
“這是一種磨損。”眠月支著腦袋看向古海方向的龍影，“隨著長大會遇到更多人，也會與更多人走散，帝君說這是成長的代價。”
“但是，你會後悔遇到我嗎？”
景元定定的看著眠月，當他用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人時，總是讓人忍不住想到貓貓盯著人。
眠月肯定不會後悔遇到景元。
他不後悔遇到任何人。
除了阿哈。
但眠月不知怎的說不出口，只能沉默。
景元似乎不在意答案，“至少我不後悔。你看我們六個人組成的零零散散的小破家，六個人性格各異，三觀也不一定一致，身份，地位，能力也不平均，但我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我們稱兄道弟並不只是過家家。”
景元拉住了眠月的手，“只要你能答應我，別成為【自滅者】，別傾向自滅者。”
“自滅者是甚麼？”
“虛無衍生出來的勢力，會逐漸失去五感，記憶逐漸淡去，甚至在別人記憶中也會逐漸消失。”
“……嗯。”
眠月突然想起那句話，【希望你下次睜眼能記得我】
他三千年來，真的只是在睡覺？
還是說……他其實已經進行過穿梭，但他不記得？
“景元……”眠月看著景元拉住自己的手，“……如果我真的成為了自滅者，我想請你，也忘記我。”
景元眼睛瞪大，“為甚麼？我們相處的兩年還不能讓我們一起面對困難？”
景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果你真的要忘記我們，那我們偏要保留你的痕跡，然後把你抓回來，一遍又一遍讓你想起來，就算你今天記得明天忘了，大不了每天一遍自我介紹。”
“景元……那樣很累的……”
“累不累我說了算，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累不累？你又怎麼知道我一定扛不住？我相信我自己。”
景元一向非常自信。
眠月又戳了戳景元，“好嘛，說說而已……我肯定不後悔。”
“那現在就這麼等著？新一任的天風君叫甚麼？”
“他叫亭風。”眠月支著下巴，對著持明卵左看看右看看。
“眠月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好像期待孩子出生的媽媽……”
景元想起鶴好像也是卵生。
景元看眠月的眼神帶上了點兒驚恐。
眠月：？怎麼感覺景元的眼神怪怪的。
景元挪了個地兒，“太嚇人了……”
眠月：你到底在想甚麼？！
“雖然也確實有一點兒期待吧。不過，淮亭已經死了，淮亭跟我說過了，轉生後就是另一個個體了，不要用看前世的眼神看待新生兒。”
“話說這算我們一起養嗎？”
“……你……”
完了，他好像跟不上景元的思路。
有一種不同網速的瘋。
眠月陷入頭腦風暴的同時阿哈又在笑，然後眠月熟練的遮蔽阿哈。
阿哈：又被關小黑屋了，阿哈天天被嫌棄，但是，哈哈哈哈……
“欸對了，我給你帶了貉貘卷。”
眠月看到景元從洞天摸出一盒貉貘卷。
眠月正想伸手去拿，景元開啟包裝就咬了一口。
眠月：？
“我以為你給我的……”眠月淚汪汪的看著景元吃的香噴噴，控訴，“你怎麼自己吃上了！”
“咳，一路上舟車勞頓，有點餓了……”
景元嘿嘿一笑，嘴上叼著個貉貘卷，又拿了一個貉貘卷，“這不是還有嘛。”
眠月剛伸手湊近，景元吞下嘴裡快吃完的貉貘卷，咬了一口手上的。
眠月：……你不想給我可以直說。
眠月淚汪汪的看著快樂的小貓。
你快樂嗎？我不快樂。
眠月伸手直接搶來最後一個貉貘卷，等人投餵是行不通的，投餵到別人嘴裡去了。
景元笑眯眯的看著眠月，反而給眠月一種得意洋洋的感覺。
“還有力氣跟我搶吃的，就沒力氣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吧？”
“……”又被景元陰了。
景元把盒子塞回洞天，伸了伸懶腰，“這兒有地方睡覺嘛？”
“……對哦，沒地兒睡覺。”
“……你就這麼坐著，坐了倆月？”
“……嗯……”
“……嗯？”景元語氣危險了點，湊近了點，“我們不在身邊你就這麼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眠月退後了點，有一點點心虛，“嗯……這個……怎麼說呢……”
景元抓住眠月的手拉回他，“笨蛋，你後面就是古海，你想在裡面遊個泳還是想變成落水鳥？”
眠月卻是被其他事物拉走注意力。
景元好像長高了，比他高了一點。
就這麼靠近，也能感覺到景元靠近後，鼓動的心跳聲。
景元長的好快。
眠月歪了歪頭，抬手摸了摸景元的白毛，“唔，景元你的發繩呢？”
“……除夕夜找你的那天太匆忙，不小心弄斷了。”景元把眠月摁著坐下來。
眠月皺著眉看那個嶄新的藍色發繩，感覺不適合景元。
而且總感覺不是這麼簡單一句話。
但景元不願意說。
眠月伸手把景元的頭繩扯下來，把自己的頭繩遞給他，“我的結實，先用我的。”
“那你的頭髮？”
景元不解的看向手中紅色的發繩。
“我無所謂，反正我頭髮多，控制仙力讓他們聽話別呼我臉上就行，你頭髮這麼容易炸，不扎不行。”
景元沒再說甚麼，迅速紮了個高馬尾。
–
景元沒有停留很久，待了三天就匆匆離開，走前給他買了一堆食材，還把他洞天裡的做飯神機搬來了。
眠月想起來該吃飯了才勉強啟動做飯神機。
想不起來就看著古海發呆，或者輕輕的戳持明卵。
期間其他人也會給他打視訊通話。
終於有一天，持明卵裂開一條縫。
眠月看著有點掙扎的持明卵，淮亭說要讓小龍尊自己破殼，不然體弱。
眠月看著裂縫越來越大，終於被頂開。
看起來像淮亭縮小版，很可愛。
亭風看到眠月眼睛亮了，肉乎乎的小手努力扒出來，眠月靠近，指著蛋殼，“乖，先把蛋殼吃了哦。”
亭風低頭聞了聞蛋殼，然後開始大口咬蛋殼，雖然看上去像是在吃，但眠月看著更像是和蛋殼在打架……？
可愛。
眠月伸手戳了戳小亭風的臉蛋，亭風咯咯笑了幾下，順勢啃眠月的手指。
眠月：？？？
眠月想抽出手，又怕傷到小亭風，糾結了一會默默掰了一截持明卵，塞亭風嘴裡成功讓手指解脫。
亭風啃蛋殼的速度很快，啃的時候眠月從壺裡拿出了衣服放一邊，等亭風醒來給他換上。
那邊陣法又有人在砸了，估計龍師見龍尊出生了還沒碰到急了。
但是跟我沒關係。
眠月按照淮亭之前教的，在亭風啃蛋殼時用輕微的風颳去亭風黏糊糊的蛋液，啃的差不多時換上衣服。
亭風手裡抓著最後一塊蛋殼，乖乖的向眠月伸出手，然後安心的窩在眠月懷裡，抱著啃蛋殼。
那邊的人試圖強行破陣了。
眠月不緊不慢的最後掃了一眼其他持明卵，依舊沒動靜。
淮亭很會選地方，這個地方的持明卵都是差不多淮亭前面一段時間蛻生的，如果亭風破殼的快一點，完全能卡在他們破殼前出來，他就可以安心布個陣法了。
當然，有破殼的他也能順便幫忙照看一下。
眠月抱著亭風出來，就立刻有人要抱過亭風，眠月側身直接閃過，“怎麼，老畢登還沒死心？”
淮亭教的。
“仙君，您的使命已經完成，照顧天風君是我們族內事務，不勞煩您出手，請立刻把龍尊大人還給我們。”
兩位龍師嚴肅的攔住眠月。
“淮亭已經吩咐好一切。”
“前任龍尊已經死去，一切權利取消，命令自然無效。”
“……那，要來打一場嗎？”
“仙君莫要太過分！”
眠月笑了笑，“如果看我不爽，正好這裡是鱗淵境，您可以跳進去睡一覺。如果您呢實在閒得慌，這邊建議去古海遊個泳。哦對，忘了你們一把年紀可能遊不動，非常抱歉，失禮了。不如您去報個雲騎，晚年再為曜青出一份力，這樣仙舟有了後勤您也不那麼閒了，多好。”
龍師氣的臉綠了，但依舊不退讓，“這是我們族內的事與您無關，你能再不退讓，別怪我們把你這個小屁孩扔出去了！”
“終於撕破臉了？”
眠月低頭看了一眼停止啃蛋殼看著他的亭風，“怎麼不吃了？不用擔心我。”
面對龍師和侍者撲上來的進攻，眠月選擇性忽視，給自己掛了個虛無buff就頭也不抬的繼續走自己的路。
侍者和龍師撞到一起，腦瓜子都是嗡嗡作響。
啊？人呢？？那麼大一個人呢？？？
眠月都走遠了。
虛無有時候挺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