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星紮根食品廠不過三天,鄭遠成許諾的悠長假期才剛剛過半,這老頭就巴巴的找上門來了。
“閨女,求你個事兒唄!”
軍醫院都知道,鄭遠成找你辦的事兒,就沒有一件事容易的,能不答應一定不要答應;但凡用上“求”字,難度更是地獄級別,最好直接拒絕保命。
宋南星看著鄭遠成老爺子,努力的勸說道:“乾爹也是爹,是爹就得遵循愛娃、護娃、不坑娃的基本原則。
在尊重事實的基礎上,咱們爺倆有甚麼事兒,都可以拿出來,擺在明面上,好好的商量。
但拿身份來壓人,就不合適了,對不對?”
鄭遠成老爺子被宋南星一番話,堵得胸口生疼。
“我不是你乾爹,你是我小祖宗,得了吧!”
一聽這話,宋南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事情已經嚴重到,非得獻祭我不可的地步了?”
鄭遠成老爺子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獻甚麼獻?祭甚麼祭?
不知道避讖麼?
你乾爹我,還能害了你?”
宋南星一聽這話,來勁了!
“那乾爹你是有甚麼好事兒,找我替你分擔一下的?”
鄭遠成看著宋南星這沒臉沒皮的樣,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
“半個月假期的好事兒,你要不要?”
宋南星倒抽一口涼氣。
“醫院又來一親王?”
鄭遠成搖了搖頭。
“那倒沒有!”
還不等宋南星把提起的心放回肚子裡,鄭遠成老爺子又追加了一句。
“也就是來了一個名人,說是跳甚麼芭蕾的。”
芭蕾這種“高雅的藝術”,國內可不多見,指定是人家指名道姓,鄭遠成才會巴巴的找過來。
甚麼叫“樹大招風”,宋南星算是懂了。她捏了捏鼻樑,嘆了一口氣。
“先看看吧!”
鄭遠成見她鬆了口,默默的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大早,宋南星就回到了軍醫院。
沒有誰樂意上班,被迫結束了悠長假期的宋南星,臉更是拉得比驢還長。
李炎看不下去,直接丟下一句:
“知道你在休假,就沒給你安排手術,你也別在咱心內科立著礙眼,去針灸推拿科吧!”
這才讓宋南星的心情好了那麼一丟丟。
只是,李炎會跟宋南星客氣,宋向文可不會。
宋南星前腳剛踏進針灸推拿科,宋向文立刻分了半張桌子給她,並讓護士叫起了號。
美其名曰:“早幹完,早收工。”
這句話,在宋南星看來,跟“你幫著我早點幹,完了,我好早點收工”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宋南星好不容易幫宋向文把他那一天三十個號的任務給完成得七七八八的時候,鄭遠成老爺子嘴裡那個“名人”,也終於在安保人員和翻譯的陪同下,踏進了軍醫院的大門,走進了針灸推拿科。
“你好,宋醫生。”
艾莉西婭·多林雖然驚訝於宋南星的年輕和美貌,但想想老朋友的話,還是主動的問候了起來。
宋南星並沒有回話。
她的目光靜靜的落在艾莉西婭身上,默默的審視著面前的女士,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聽說你是芭蕾舞演員,膝蓋受傷。“
宋南星的聲音低沉平和,流利的倫敦腔讓艾莉西婭長舒了一口氣。
“是的。“艾莉西婭遞上她帶來的所有檢查報告和影像資料。
“我的左膝半月板嚴重磨損,國立醫院的醫生說必須手術,但我...”
“我需要觀察一下再做決定。你先站起來,走到門口再走回來。”宋南星接過資料,出言打斷了她的話。
艾莉西婭有些詫異,但還是照做了。
她慢慢走到門口,再轉身走回來。
不愧是芭蕾舞演員,明明是很尋常的動作,由艾莉西婭做起來,就格外的輕盈、賞心悅目。
宋南星盯著她的每一步,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研究一件藝術品。
“再走一次,速度快一點,像平時那樣走。“
艾莉西婭又走了一遍。
宋南星這才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
“把手伸出來。”
宋南星的手指搭在艾莉西婭的手腕上,閉上了眼睛。
診療室裡安靜下來,只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艾莉西婭感覺到指尖傳來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急促而有力。
一分鐘過去了。
宋南星睜開眼睛,又檢查了她的另一隻手腕。
“把舌頭伸出來。“
艾莉西婭也照做了。
宋南星仔細觀察她的舌苔,又看了看她的面色、眼睛,輕聲問道:
“你最近睡眠怎麼樣?“
“不太好,經常半夜醒來。“
“飲食呢?胃口好嗎?“
“一般,有時候會惡...會沒甚麼食慾。“
艾莉西婭本想說“噁心“,但覺得可能只是因為疼痛和焦慮。
宋南星點點頭,若有所思。
“現在,我需要檢查一下你的膝蓋。“
宋南星蹲下來,手指在艾莉西婭的左膝周圍按壓,每個位置都停留幾秒鐘。
最後,她直接站起來,又按了按她的腰部、後背的幾個位置。
每按一處,宋南星都會問一句:“疼嗎?“
“有一點...其實最近腰也經常痠痛。“艾莉西婭說,“但我以為那是因為訓練太累。“
宋南星沒有說話,又檢查了她的腹部。
她的手法很輕,但卻很認真。
艾莉西婭雖然不能理解為甚麼治療腿部疾病需要檢查這些,但想想團長那一番話,艾莉西婭毫不猶豫的選擇尊重並配合。
檢查結束後,宋南星迴到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宋醫生,我的情況怎麼樣?”艾莉西婭忍不住問,“針灸能治好我的膝蓋嗎?”
宋南星抬起頭,看著她,沉聲道:“你的膝蓋確實損傷嚴重,但這不是最大的問題。問題是...你的整體狀態不太樂觀。”
艾莉西婭不太理解。
“甚麼意思?”
宋南星解釋道:“西醫看到的是膝蓋的半月板磨損,但在中醫看來,這是身體失衡的一個表現。
你長期高強度訓練,耗損了氣血,肝腎不足,筋脈失養,所以才會出現這些問題。”
艾莉西婭皺起眉頭:“可是醫生說我的問題就是機械性損傷,跟甚麼氣血、肝腎有甚麼關係?”
宋南星並沒有生氣,而是平靜的解釋起來。
“這就是中西醫理念的差異。
西醫關注結構,中醫關注功能。
你的半月板確實磨損了,這是結構問題。
但為甚麼會磨損?為甚麼恢復得這麼慢?為甚麼最近疼痛加重?這背後有更深層的原因。”
小林在一旁補充道:“宋醫生的意思是,她不只治你的膝蓋,還要調理你的整個身體。”
艾莉西婭沉默了。
這套理論對她來說太陌生了,甚至有些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