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虛空，深處。
萬血魔尊浸泡在粘稠的血水中，殘破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血肉蠕動。
骨骼重組。
他閉著雙眼，臉上卻滿是壓抑的暴戾。
“……太慢了。”
一個沉悶的聲音響起。
血池旁，一顆巨大的眼球懸浮，眼瞳渾濁，冷冷地盯著萬血魔尊。
“聒噪！”
萬血魔尊眼皮都未抬。
邪眼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李平那具軀殼毀了，計劃受阻，仙界那邊定然已有察覺。”
萬血魔尊嗤笑一聲：“一具容器罷了。”
“待本尊恢復，再尋一個便是。”
“不能再拖了！”
邪眼聲音急促，“佔領仙界的計劃必須加快！你我在下界佈局數百年，好不容易才開啟缺口……”
萬血魔尊終於睜開眼，血紅的眸子閃過一絲不耐。
“急甚麼？”
“仙界屏障與太虛鏡相連，硬闖只會兩敗俱傷。”
邪眼緩緩轉動，語調陰沉。
“吾感應到……不尋常的空間波動。”
“來自其他位面。”
“若他們與我們為敵……”
“其他位面？”
萬血魔尊眼神一凜。
他沉默片刻，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來了更好，正好一網打盡！”
說著，他重新閉上眼，周身魔氣更盛。
“再給本尊一些時間……”
“待徹底融合這具新得的魔軀，便是仙界覆滅之日。”
邪眼不再言語。
瞳孔深處。
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
龍華國，京都。
白府。
往日氣派的府邸，此刻掛滿了慘白的綾布，壓抑的哭聲隱約可聞。
靈堂內。
白幡獵獵作響，燭火搖曳不定。
靈堂正中擺放著一具空棺，棺槨前立著牌位。
是盧玉關的靈位。
白霄跪在棺前，背影佝僂，一夜白頭。
常芸抱著兩個月大的白念玉，站在他身側，默默垂淚。
“相公……”
“先歇歇吧……”
白霄如石像般一動不動，目光呆滯地盯著靈位，彷彿要將那三個字刻進心裡。
白念玉不哭不鬧，只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
靈堂一角，黛玉和晴雯並肩跪著。
黛玉身子微顫，淚水無聲滑落，在素裙上暈開深痕。
少爺對她們的那些好。
都成了心頭刺。
撲通……
黛玉將額頭抵在地面，薄肩聳動。
晴雯臉色死灰，她挺直了背脊，死死咬唇，即便嚐到血味也不松。
“哇啊！”
一片死寂中，白念玉卻突然哭了，哭聲清亮，劃破凝滯的空氣。
府門外傳來腳步。
紅蝶一身素縞，領著數名千花商會的骨幹，快步走入靈堂。
她眼圈紅腫，對著盧玉關的牌位深深三拜。
“公子……”
聲音哽咽，再說不下去。
身後的屬下紛紛跪倒，面露悲慼。
對眾人來說，盧玉關不僅是主子，更是恩人，是讓他們過上富足日子的大恩人。
紅蝶走到白霄面前。
“節哀。”
白霄緩緩點頭，喉嚨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
府門外再次傳來動靜。
“大哥！”
白銘攜勵瑩跨入門檻。
他一身黑衣，面容憔悴，眼中血絲密佈。
勵瑩小腹微隆，緊緊挽著他的手臂。
白銘目光掃過靈堂，最終落在棺槨和牌位上。
“大哥……”
白銘看向站在一旁的白霄，聲音沙啞。
白霄面容沉痛，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銘推開勵瑩的手，一步步走到白霄面前。
噗通！！！
他直挺挺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幾乎泣不成聲。
“大哥……”
“我入了魔……已不配再入族譜……”
“今日回來……只求給爹……給玉關……”
“磕個頭……”
白霄淚水縱橫，俯身將他扶起。
“回來就好。”
短短四字，重若千鈞。
勵瑩連忙上前攙住白銘，向白霄投去感激的目光。
終究是一家人。
靈堂內悲聲更重。
不多時，府外傳來一陣喧譁。
“陛下駕到！——”
聲音剛落，李重九一身素服，面容肅穆，只領著付相卿等幾位重臣走入。
“陛下！”
白家眾人連忙跪迎。
李重九抬手虛扶：“朕來送玉關一程。”
他走到靈前，凝視牌位良久，深深鞠躬，付相卿等人緊隨其後。
李重九轉身看向白霄。
“白愛卿。”
“老臣在。”
“白府滿門忠烈，玉關更為京都犧牲，”李重九聲音低沉，“朕已命石匠，於你府門前立碑。”
“碑文便刻……世代忠賢。”
白霄渾身一顫，再次跪倒。
“臣！”
“謝陛下隆恩！”
李重九將他扶起，目光掃過靈堂：“若白老尚書在天有靈，見白府如此，定然欣慰。”
話音剛落，李重九眼神微動，他閉上眼，眉心一縷微光閃過。
下一刻。
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白錚緩緩睜開眼，眼神先是茫然，隨即看向四周。
目光掠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那具空棺和牌位上。
“霄兒……銘兒……”
白錚聲音顫抖，“這……是怎麼回事？”
“玉關呢？”
“你們三弟……在哪兒？”
靈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彷彿變了人似的皇帝，心中明瞭——
此刻說話的，是前尚書白錚。
白銘再也忍不住，痛哭失聲：“爹！……”
白霄眼眶通紅，不忍再看。
白錚瞅著眾人反應，又看了看滿堂白綾，心中不祥的預感如冰水澆頭。
他不再追問。
只是怔怔地看著盧玉關的牌位。
白錚張了張嘴，最終卻化作一聲壓抑的哽咽。
他抬起手想觸控冰冷的牌位，手臂卻在半空劇烈顫抖。
良久。
白錚閉上眼，當他再次睜開時，眼神已恢復清明。
李重九晃了晃身子，望著那空蕩的棺槨，最終只是深深一揖。
“諸位……節哀。”
說罷，他帶著眾臣默默離去。
白銘望著李重九離去，淚水早已流滿面龐。
父親！
孩兒不孝！
……
域外虛空。
血池裡，萬血魔尊睜開雙眼，血色瞳孔中魔焰燃燒。
“差不多了……”
“仙界……”
“準備好迎接末日了嗎？”
邪眼忽然打斷他的話，語調驟變：“我警告你，別再貿然行事，否則誰都救不了你！”
“放心，”萬血魔尊勾起嘴角，“只要那個女人不在，吾就是無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