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墨沾著滿身黑血,踏著沉重的步伐朝東門趕。
他的斧刃捲了口,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腐蝕傷。
蠻荒體消退後的虛弱感陣陣襲來,但他不敢停。
東門方向的靈力波動異常劇烈。
玉關直面秦軍萬人,說不準還有魔修大能,這樣的動靜,怕是……
他不敢想。
剛到半路,迎面撞上兩道身影,正是祁維和李重林。
祁維的衣袍被獸火燎得焦黑,髮絲凌亂。
李重林則更狼狽,龍紋劍光澤黯淡,手臂上一大片灼傷,嘴角還掛著血絲。
顯然。
南門一戰,並不輕鬆。
趙子墨瞥了眼他們滿身的火痕,鼻尖嗅到焦糊氣,嗤笑一聲:“怎麼?打得太勉強,差點被烤熟?”
若是平時,李重林早炸了。
此刻卻只是狠狠抹了把臉,眼神望向東門方向。
“少廢話!”
“玉關那邊不對勁!”
他無心爭辯,體內靈力所剩無幾,卻仍強行催動,只想再快一點。
祁維臉色也沉得滴水。
他的霧靈根被申禾的獸火剋制,打得極為憋屈,最後是靠李重林強行破開獸火核心,兩人才堪堪將申禾擊退。
他們不再多言,化作三道流光,疾馳向東門。
越靠近。
那股令人心悸的魔氣就越是濃郁。
李重林心頭一跳,速度再提三分。
終於。
東門城牆映入眼簾。
破損的城牆,散落的兵器,滿地昏迷不醒的秦軍……以及城牆根下——
姬嬗一身紅衣,赤足而立,手中握著一支漆黑的箭矢。
她沒有用弓。
只是一下一下用箭尖扎進血泊中的軀體。
噗!
噗呲……
盧玉關躺在那裡,燕龍袍早已被鮮血浸透,看不出原本顏色。
他雙眼空洞地望著天空,身上密密麻麻,盡是血洞。
鮮血汩汩流出,在他身下匯成一灘暗紅。
“玉關!!!”
李重林目眥欲裂,腦子裡的弦啪地斷了。
他發出怒吼,像一頭瘋虎,不管不顧地朝著姬嬗撲去!
嗡……
龍紋劍亦發出悲鳴,帶著他僅剩的全部靈力。
趙子墨和祁維也是雙眼瞬間血紅。
“魔頭!”
“拿命來!”
趙子墨咆哮著,亙古蠻荒體強行激發,身軀拔高,雙斧帶著開山之勢劈落。
祁維骨鈴急搖,濃郁霧氣化作無數尖銳冰稜,鋪天蓋地射向姬嬗!
三人含怒一擊,聲勢駭人。
然而。
姬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袖袍隨意一揮,那道血紅色的彼岸花傀瞬間閃現。
花傀雙臂一張,血色藤蔓如同活物般瘋長,交織成一張巨大無比的網,輕而易舉將三人攻擊盡數攔下。
轟!
藤蔓收縮,瞬間將三人捆得結結實實,重重摔在地上。
任憑他們如何掙扎,那血色藤蔓紋絲不動,反而越收越緊,勒入皮肉,魔氣侵蝕,帶來鑽心的痛楚。
“呃……”
李重林脖頸被勒緊,臉色漲紅,仍死死瞪著姬嬗。
姬嬗終於停下動作,將沾滿鮮血的箭矢隨手丟開。
她踱步到三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活像蟲子扭動。
“本尊真是想不通。”
“區區一個男人……”
“值得你們一個個前仆後繼,連命都不要了?”
她的目光掃過幾人。
“看看你們這副樣子,像甚麼話?”
“真是可悲可笑。”
“他盧玉關有甚麼好?嗯?值得你們如此?”
李重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她。
龍紋劍感應到主人的滔天怒意,在地上劇烈震顫,發出不甘的嗡鳴。
“放開……他……”
李重林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姬嬗輕笑起來。
“放開?”
她彎腰,指尖勾起李重林的下巴,冰涼的觸感讓他一陣惡寒,“本尊偏不。”
“本尊不僅要殺他,還要你們親眼看著他死。”
話音未落。
李重林體內突然爆發出狂暴的力量!
吼!
龍吟震天!
應龍紋瞬間覆蓋全身,面板浮現龍鱗,額角生出龍角,身軀在金光中膨脹,竟硬生生撐開部分藤蔓,化作半龍之軀。
他雙目赤金,龍威凜冽,不顧一切地衝向姬嬗。
這是燃燒金丹本源的搏命一擊!
“螻蟻之光。”
姬嬗眼神一冷,甚至沒有動用墮靈弓。
只是並指如劍,對著撲來的龍身李重林輕輕一點。
咻!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芒自她指尖射出,快得超越了光線!
“噗嗤!”
黑芒瞬間貫穿了李重林的龍翼,將他龐大的身軀死死釘在了後方殘破的城牆之上!
“重林!”
“李重林!”
趙子墨和祁維失聲驚呼。
李重林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龍血灑落,卻無法掙脫那根魔氣凝聚的黑箭。
姬嬗指尖再點。
咻!
咻!
又是兩道黑芒射出,精準地將剩餘兩人釘在了李重林身旁。
三人並排被釘著,如同受難的標本。
鮮血順著牆壁流淌。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三人。
拼盡一切,卻連近身都做不到。
姬嬗回頭,對著被釘在牆上的三人,露出一個愉悅的微笑。
“別急。”
“本尊這就送他……上路。”
她蓮步輕移,朝著盧玉關的軀體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尖上。
三人呼吸急促,憤怒與絕望在胸腔中翻湧。
趙子墨雙眼通紅,怒吼道:“你這魔頭!來世,吾定將你碎屍萬段!”
祁維咬牙切齒,腰間骨鈴瘋狂搖晃,試圖凝聚靈力,可血色藤蔓上的魔氣如附骨之疽,不斷吞噬著他的力量。
姬嬗走到盧玉關身旁,蹲下身子,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臉頰,輕聲說道:“你瞧,為了你,這些人多麼拼命。”
“可惜啊,你終究要死在本尊手裡。”
姬嬗用食指在他腹間滑動,朱唇微啟:“在南洲時,本尊便好奇,為何你被魔尊分身摘去四肢,還能斷臂重生……”
李重林瞳孔緊縮:“不要!——”
姬嬗輕笑一聲,那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卻透著無盡的寒意:“現在,本尊倒要看看,你這重生的秘密究竟是甚麼!”
說罷,她五指成爪,猛地撕下盧玉關的手臂,鮮血汩汩流出。
盧玉關身體一陣抽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顯示著他此刻的痛苦。
李重林瘋狂地掙扎著,可黑箭上的魔氣卻讓他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盧玉關受罪。
“怎麼不恢復了……”
姬嬗皺了皺眉,喃喃道:“莫非是斷的不夠多?”
她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光芒,五指再次成爪,帶著凌厲的氣勢,狠狠朝著盧玉關另一條手臂抓去。
伴隨“嗤啦”一聲,又一條手臂被硬生生扯下,鮮血如噴泉般濺出,染紅了姬嬗的衣袖。
趙子墨目眥欲裂,怒吼聲在喉嚨中翻滾,卻只能無能地看著這一切。
“魔頭!”
祁維滿目猙獰,怒吼道:“你如此對付玉關,可知道他的身世?”
姬嬗笑:“哦?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