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盧玉關苦思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個尖細的嗓音穿透門板:“王爺駕到!——”
盧玉關咯噔一下。
糟了!
祁維怎麼這時候來了?
上官琦也是一愣,下意識看向盧玉關。
“咋整?”
“跑。”
*
門外。
徐八娘嚇得臉都白了,趕緊笑迎上去。
“王爺萬福!”
“大晚上的,您怎麼親自來了?”
她擋住房門,身子因害怕而發抖。
祁維腳步未停,眼神淡漠地掃過她:“滾開。”
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撲通!
徐八娘腿一軟,跪倒在地。
祁維目光越過她,落在一旁拱手的柳相身上。
“王爺。”
“別來無恙。”
柳相冷靜道。
祁維的眼神瞬間陰鷙下來。
果然。
王兄還是插手了。
事情脫離了自己掌控,不悅感如同毒蛇,纏上祁維的心頭。
“王爺……”
徐八娘還想說甚麼。
祁維卻不耐煩地一揮手,“來人,把這老東西拖下去!”
*
廂房內。
盧玉關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上官琦,衝向窗戶。
“快走!”
上官琦被拽得一個趔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羞窘得捂住了臉。
太丟人了!
居然在仙子面前哭成那樣!
盧玉關手腳並用,奮力推開雕花木窗。
夜風灌入,帶著涼意,樓下是黑漆漆的後巷,高度有點嚇人。
顧不了那麼多了!
“跳!”
盧玉關吼道。
就在他一條腿跨上窗沿的剎那,房門被粗暴撞開!——
祁維陰沉著臉。
只見一陌生男子捂著臉,姿態怪異。
還有個紅衣女子,正攀在窗臺上,背影窈窕,青絲飛揚。
祁維眉頭微蹙。
走錯房間了?
他此行的目標,是那個不老實的小廚子,沒興趣理會旁人。
“晦氣。”
祁維冷冷吐出兩個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個角落,“那小廚子呢?”
柳相不敢與之對視,“王爺,這等煙花柳巷之地,未免有些影響您的身份。”
祁維望著他,冷笑道:“你在教本王做事?”
“不敢。”
“只是秦王明日問起,怕是不好交代。”
祁維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柳相是在拿父王激他。
“很好……大秦就需要你這樣的良臣。”
*
窗邊。
盧玉關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還以為下一秒就要被祁維揪下來。
祁維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他沒認出來?
“快!”
他壓低聲音,猛拉上官琦。
上官琦也反應過來,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配合地翻出窗外。
兩人消失在夜色中。
*
怡紅院內。
祁維沒找到盧玉關,臉色越發難看。
“人呢?”
他盯著徐八娘,語氣危險。
徐八娘撲通跪下,渾身篩糠。
“王爺……奴家不知啊……剛才還在……”
祁維目光轉向敞開的窗戶。
眼神一凜。
跑了?
他快步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只見兩個模糊的身影,正踉蹌著爬起,鑽進狹窄的巷道。
祁維眯起眼。
總覺得那紅背影,有絲莫名的熟悉感。
“廢物!”
他猛地轉身,一腳踹翻旁邊的茶几。
杯盤碎裂,聲響刺耳。
“給本王追!”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本王抓回來!”
“是!”
侍衛們雜亂地衝向樓下。
祁維站在窗邊,望著漆黑的夜色,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是翻湧的暴戾。
盧玉關……
區區一個廚子,竟敢欺騙本王,好大的膽兒!
……
夜色濃稠。
兩人在迷宮般的小巷裡狂奔,身後傳來追兵的呼喝聲。
“這邊!”
盧玉關對天陰城佈局不熟,全憑直覺亂竄。
上官琦更是剛到相府,啥也不清,只能緊緊跟著他。
兩人七拐八繞,漸漸靠近城牆。
只要出城就好躲了!
他們朝城門方向摸去,越靠近城門,守衛越發森嚴。
火把通明。
巡邏計程車兵數量大增。
“……”
“都聽好了,凡是出城的,都仔細搜……”
“要是放出要犯,小心掉腦袋!”
“是!”
“……”
盧玉關驚出一身冷汗,就這等防備,根本不可能混出去。
“怎麼辦?”上官琦喘著氣。
盧玉關也是心急如焚。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前後夾擊,怕是要糟!
就在這時。
旁邊窄巷裡,傳來輕微的“吱嘎”聲。
一個戴著斗笠的挑夫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挑著兩個木桶,桶裡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氣味。
是夜香郎!
盧玉關眼睛一亮。
他拉著上官琦,猛地衝到挑夫面前。
挑夫被嚇了一跳,差點打翻擔子,“你們……要嘎哈?”
“救命!”
盧玉關急聲道,“有人要殺我們,幫幫忙,躲一下!”
挑夫微微抬起帽簷,看了看遠處晃動的火把,隨後指了指空著的糞桶。
意思很明顯。
上官琦臉都綠了:“這玩意兒能藏?”
挑夫嘴皮子動:“愛藏不藏,你們的死活與我何干?”
這……
盧玉關一陣反胃,但生死關頭,管不了那麼多了。
“得罪了!”
他手腳並用爬進空桶,桶內空間狹小,氣味更是沖天。
上官琦見仙子都進去了,自己也沒必要矯情,同樣忍著不適擠了進去。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蜷縮在黑暗的空間裡。
盧玉關甕聲道:“老哥,拜託了!”
挑夫默默蓋上桶蓋。
數息時間後,追兵趕至,衝著挑夫問:“看見兩個人跑過去沒有?”
挑夫慢吞吞地放下擔子,擦了擦汗,啞著嗓子回道:“軍爺……咱家剛出來,沒瞧見啥人……”
“這麼臭!”
士兵嫌棄地捂鼻子,用手裡的劍隨意捅了捅糞桶。
盧玉關和上官琦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行了行了!”
“快滾!”
士兵被臭味燻得受不了,揮揮手,“繼續追,他們跑不遠!”
腳步聲漸漸遠去。
挑夫重新挑起擔子,晃悠悠地朝著城門外走去。
城門守衛自然看見方才的事,也就沒檢查挑夫,直接放他出了城。
“多謝軍爺。”
挑夫悶聲說罷,便往外走。
守衛看著其背影,跟同伴打趣道:“你說,要是藏那糞桶裡,豈不是好法子?”
“咦!”
“你可別說咧!”
“光是聽著就有味兒!”
“哈哈哈哈哈……”
盧玉關和上官琦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擔子終於停下,桶蓋被開啟一絲縫隙。
挑夫沙啞的聲音傳來:“都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