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動作極快。
盧玉關只覺雙臂一緊，整個人便被提離地面。
“放開我！”
“子墨還在那裡！——”
他拼命掙扎，回頭望向河灘。
視線卻被樹木遮擋。
趙子墨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如同夢魘，灼燒著他的視網膜。
“安靜點。”
身旁的黑影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波瀾。
另一人直接掏出布團，粗暴地塞進他嘴裡。
“唔！唔唔！——”
盧玉關的抗議全變成了模糊的嗚咽。
緊接著，眼前一黑。
一條黑布緊緊矇住了他的雙眼。
世界陷入徹底的黑暗。
他像一件貨物，被兩人架著，在崎嶇的地形中快速移動。
風聲在耳邊呼嘯。
偶爾能聽到鳥雀驚飛的聲音。
他試圖記住路線，但失去視覺，方向感很快徹底迷失。
心裡只剩下對趙子墨的擔憂。
子墨……
他還活著嗎？
厲大牛那個雜碎會怎麼對他？
一想到這些，盧玉關就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宿主……冷靜……】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力。
盧玉關根本聽不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顛簸終於停止。
“放他下來。”
架著他的黑影沉聲道。
盧玉關顛了顛腳，下方是平整的石板或木板。
鼻尖細嗅。
空氣中的味道變了。
腐朽和血腥被一種昂貴的薰香取代，隱隱還有花草的清氣。
“靈王殿下，人已帶到。”
“嗯。”
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響起，輕輕應了一聲。
聽起來像個管事。
“王爺吩咐了，先帶去洗塵。”
“是。”
盧玉關又被架了起來。
七拐八繞，最後被推進一個房間。
口中的布團和眼上的黑布被粗暴地扯下，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他睜不開眼。
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佈置雅緻的客房。
雕花木窗，絲綢簾幔，紫檀木的桌椅。
桌上還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
比起粗獷的軍營，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好好待著，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黑衣人冷冰冰地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門從外面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可聞。
盧玉關衝到門邊，用力拍打：
“放我出去！”
“我要回函城！”
“你們這群畜生，不帶這麼玩兒的！”
門口的侍衛毫無反應，如同兩尊石雕。
盧玉關又跑到窗邊。
窗外是一個精緻的小院，但同樣有侍衛巡邏的身影。
看守森嚴。
插翅難逃。
他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
趙子墨渾身是血的模樣，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心臟一陣抽搐，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統子……”
他聲音沙啞，“子墨他……”
【吉人自有天相】
系統乾巴巴地安慰。
這話說得它自己都不信。
盧玉關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顫抖。
*
天色漸晚。
門外傳來開門的聲音。
盧玉關扭頭，陰柔的管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
“王爺要見你。”
“收拾乾淨，換身衣服，別汙了王爺的眼。”
管事捏著蘭花指，上下打量他，眼神裡帶著挑剔。
兩個小廝上前，不由分說地架起盧玉關，帶他去沐浴更衣。
熱水洗去了血汙，換上了一套質地柔軟的青色衣袍。
盧玉關像個木偶一樣任人擺佈。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讓那個甚麼小靈王，放自己回去！
收拾妥當，管事領著他走出客房，穿過曲折的迴廊。
靈王府極大，亭臺樓閣極盡奢華。
終於，眾人在一扇華麗的殿門前停下。
“進去吧，王爺在裡面。”
管事低聲提醒，“說話小心著點，王爺的脾氣，可不好。”
盧玉關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殿內薰香更濃。
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背對著他，正欣賞著窗外的景緻。
身姿挺拔，墨髮如瀑。
僅一個背影，便透著難以言喻的尊貴。
“來了？”
聽到腳步聲，男子緩緩轉過身。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膚色白皙，眉眼狹長，唇色偏淡，組合在一起，是極具攻擊性的美貌。
盧玉關的心猛地一跳。
他呼吸一滯，差點脫口而出——
祁維？！
那個傻鳥聖子，他怎麼會在這裡？
“見到王爺，還不行禮？”
旁邊的太監尖聲提醒。
盧玉關回過神，僵在原地，沒有動。
祁維抬手，制止了太監。
他踱步上前，走到盧玉關面前，微微俯身，仔細打量著他的臉。
盧玉關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薰香，混合著一絲極淡的藥味。
“嗯……”
祁維伸出手指，輕輕捏住盧玉關的下巴，迫使他抬頭。
指尖冰涼。
盧玉關猛地一顫，想躲開，卻被捏得動彈不得。
“確實生得不錯。”
祁維端詳著他的五官，語氣平淡，像是在評價一件寶物，“細皮嫩肉，是塊璞玉。”
“鶴雅君在信裡把你誇出了花，本王還以為他老眼昏花了。”
“如今一看，倒也有趣。”
盧玉關心臟狂跳，大腦飛速運轉。
祁維失憶了!
他和趙子墨一樣，都失去了記憶！
否則絕不會是這種反應！
“王…王爺，”盧玉關艱難開口，“您抓我來，想做甚麼？”
祁維鬆開手，用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聽說你極善做膳？”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窗邊，聲音聽不出情緒，“王堅那個莽夫，都被你哄得團團轉。”
盧玉關一愣：“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
祁維側過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王近來胃口不好，想換點新花樣。”
“你，”他指了指盧玉關，“以後就專門給本王做膳食。”
盧玉關急了：“不行，我……我得回去！”
祁維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話，輕笑出聲。
“回趙國？”
“找那個快死的趙國王子？”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像一把刀扎進盧玉關心口。
“你自身難保，還想著救人？”
祁維踱回他面前，眼神裡帶著一絲嘲弄。
“這樣吧。”
“本王給你個機會。”
“如果你的手藝，能討得本王歡心……”
他頓了頓，看著盧玉關瞬間亮起的眼睛，緩緩道：“本王就考慮考慮，放你回趙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