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嚥聲此起彼伏。
盧玉關得意地瞥了一眼趙子墨。
雖然他還強繃著臉，但視線已經忍不住往鍋裡瞟了。
盧玉關夾起一筷顫巍巍的毛肚：“將軍您看，這毛肚就得這麼燙，口感才脆嫩……”
火鍋的濃烈氣味催人口涎。
趙子墨的胃很不爭氣地叫囂起來，可他依舊強自鎮定：“此為何物？味道竟如此濃烈。”
“此乃牛油火鍋！”
盧玉關挺起胸膛，“子墨，你快嚐嚐！”
他蘸好香油蒜泥，將那片毛肚遞過去，眼神期待無比。
快吃！
吃了就想起來！
想起我是誰！
想起我們曾經一起涮過的火鍋！
趙子墨看著那片沾滿紅油的奇怪食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其送入嘴裡。
一瞬間。
麻辣鮮香的滋味如爆炸般在口中擴散。
牛油的醇厚、辣椒的熾烈、花椒的麻爽、毛肚的脆嫩、蒜泥香油的鮮味……
多種味道層層疊加，瘋狂衝擊他的味蕾！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好幾個腦袋擠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咕嘟冒泡的紅鍋，以及旁邊盤子裡的肉卷菜蔬，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將軍……這……”一個親兵大著膽子，眼巴巴地開口。
趙子墨從恍惚中驚醒。
看著部下們渴望的眼神，再看看眼前的一大鍋葷食。
他深吸一口氣：“咳……此物甚多，本將一人用之不盡。”
“叫弟兄們進來，一同享用。”
“多謝將軍！”
士兵們頓時歡呼起來，一擁而入，眼疾手快地撈取美食。
盧玉關瞬間僵住，眼睜睜看著火鍋被一群餓狼瓜分！
“哎！等等！那玩意兒是我的！”
“牛肉！原來這就是牛肉的滋味兒！”
“別搶我的菜！”
士兵們吃得滿頭大汗，卻根本停不下來：“天哪！太好吃了！”
“這是啥神仙味道！”
“從來沒吃過這麼帶勁的東西！”
趙子墨被人群擠到一邊，嘴裡還叼著只咬了一口的毛肚，看著熱烈的場面，有些怔忡。
盧玉關氣得臉都鼓成了包子。
他一把拽住趙子墨的胳膊，壓低聲音怒道：“趙大吊，你甚麼意思！”
“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給你一個人做的！”
“想不起來沒關係，你可以慢慢吃慢慢想啊！為甚麼分給他們？”
“你知不知道這些材料多珍貴！……”
他越說越委屈。
看著鍋裡的東西飛快減少，心都在滴血。
趙子墨面對青年氣得發紅的臉頰，莫名的熟悉感浮現心中。
專門給我做的？
為我？
明明素不相識，為何要對我這麼好？
難不成……
我真是他的舊識？
儘管內心充斥疑惑，趙子墨面上依舊冷峻，他抽回手臂，淡淡道：“軍中同甘共苦，有何不對？”
“你！”盧玉關簡直要氣暈過去。
【宿主！】
【冷靜！】
望著眼前一本正經的木頭疙瘩，再聞著空氣中逐漸變淡的火鍋香，盧玉關一時間悲憤交加。
這火鍋，算是白煮了！
帳內餘香尚未散盡，士兵們心滿意足地舔著嘴唇，回味著從未體驗過的辛辣酣暢。
盧玉關看著空空如也的鍋底，心疼得直抽抽，對著趙子墨怒目而視。
趙子墨卻似無所覺，只是望著那口空鍋，眉頭微蹙。
這味道，確實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快步跑入帳內，抱拳行禮：“趙將軍！李牟將軍請您即刻前往議事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盧玉關，補充道，“將軍還說，讓您把今日……俘獲的秦國細作也一併帶上。”
細作？
盧玉關一聽就炸毛了，跳起來指著自己鼻子，“我是細作？有沒有搞錯，我是良民！”
“剛才還煮了那麼好吃的火鍋，過河拆橋也沒這麼快的吧？”
傳令兵面無表情，只是看著趙子墨。
趙子墨望向盧玉關，眼神複雜。
此人雖然言行古怪，滿口胡言，但回想起他被那百夫長欺凌的模樣，似乎又不太像。
於是扭頭沉聲：“知道了，我這就去。”
他起身，對還在忿忿不平的盧玉關道：“走吧。”
“我不去！我又不是細作！憑甚麼審我？”盧玉關梗著脖子。
趙子墨腳步一頓，回頭看他，語氣不容置疑：“李將軍要見你，去，還是被押去，你自己選。”
【宿主】
【好漢不吃眼前虧，先去看看吧】
系統提醒道。
盧玉關看著趙子墨那沒甚麼表情的臉，又想想那位素未謀面但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李牟將軍，氣焰頓時矮了三分。
他撇撇嘴，小聲嘀咕：“去就去……反正小爺行得正坐得直。”嘴上雖硬，雙腳卻老實地跟了上去。
議事堂設在函城官署內，氣氛凝重。
主位上端坐著一員老將，雖面帶疲憊，甲冑染塵，但眼神銳利，腰背挺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正是趙將李牟。
兩旁站著幾位同樣風霜滿面的將領。
趙子墨帶著盧玉關步入堂內，拱手行禮：“將軍。”
李牟微微頷首，目光如電，瞬間就落在他身後的盧玉關身上。
盧玉關被看得心裡發毛，強自鎮定地站直了。
“子墨，你來了。”
李牟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探馬來報，秦營異動，大批軍士集結，攻城器械也在向前推進。”
“王堅……怕是要發動總攻了。”
趙子墨神色一凜，立刻抱拳：“將軍，末將願率麾下騎兵出城迎擊，挫其銳氣！”
李牟緩緩搖頭：“沒用的，秦軍一旦全力攻城，函城必然守不住。”
“將軍！”
趙子墨急道，“我們尚有城牆可依，將士們必拼死一戰，未必沒有機會！”
“機會？”
李牟看著他，眼中是深深的疲憊和決絕，“我且告訴你，三日前，我已暗中將城內百姓與老弱傷兵，經由密道轉移往丹城。”
“如今函城之內，能戰之兵，已不足百人。”
“我們在此，不過是為給他們多爭取幾日時間罷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趙子墨瞳孔驟縮，猛地抬頭看向李牟，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顯然內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原來。
留守三月，只為一場註定失敗的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