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挾著辣醬的刺鼻氣息。
在老鮫人的注視下，盧玉關將瓶口對準了漩渦中心。
赤紅醬汁如岩漿般流淌，所過之處海水染紅，不少小魚翻著肚皮浮上海面。
“瘋子！”老鮫人骨杖顫抖，“你竟敢汙染蒼海！”
“這叫以毒攻毒，”盧玉關甩了甩魚尾，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嘲諷的藍光，“再不放我們走，下一瓶就砸你臉上！”
李重林的劍鋒適時逼近，龍紋虛影在浪尖遊弋。
祁維的霧靈力化作鎖鏈，悄無聲息纏住大祭司的骨杖。
三方對峙間，於小六突然躍入海中，銀鱗在深水處閃著光芒。
“都住手！”少年鮫王高舉三叉戟，古老符文自戟身浮現，“大祭司，我跟你們回去。”
“我答應你，找其他鮫人誕下子嗣，放過他們，好不好？”
於小六的聲音在浪濤間激起漣漪。
他的頭髮被海風掀起，蒼白的面容映著藍光，竟與初代鮫王有七分相似。
“哼，於小六……算你識相！”
老鮫人的骨杖猛地砸向海面，激起的水牆將盧玉關手中的辣醬瓶拍飛。
李重林的劍鋒幾乎是擦著盧玉關的耳尖掠過，將那道水牆斬成碎玉。
“黃金豎琴認主，那便是我蒼海鮫族的一員，”老鮫人陰冷地說道，“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你也會被老夫找著！”
說罷，老鮫人一把抓住於小六的後頸，帶領一眾士兵潛入海底。
“喂——”盧玉關朝海面大喊，“方馨在西齊，你若想見她，就自己努力！”
海風輕輕吹拂，也不知於小六聽到沒有。
祁維趁機拽住他的尾鰭：“該走了。”
“等等……”李重林的劍氣截斷霧鎖，“把玉關給我。”
“嗬，你們天劍峰的弟子，脾氣都這麼臭嗎？”
祁維笑道。
李重林才不跟他廢話，直接飛身下來，將盧玉關摟在懷裡。
“那個……我身上溼透了，要是把你衣服弄髒……”
盧玉關忐忑道。
“不打緊，”李重林低頭道，“你沒事就好。”
盧玉關羞紅了臉，一時間竟不敢看李重林。
祁維連連咋舌：“不愧是修多情劍的劍種，果真是不同凡響。”
李重林回首盯向祁維，眼神凜冽：“我警告你，再敢蠱惑玉關做危險的事，別怪本王的劍不認人！”
祁維聳聳肩，沒有多言。
“誒，對了，”盧玉關掏出那顆鮫珠，伸手丟向祁維，“諾，答應幫你取的東西。”
祁維接住鮫珠，睫毛微顫：“沒想到還在你這裡。”
盧玉關驕傲地挺胸道：“小爺答應過的事，就沒有辦不成的！”
李重林實在看不下去，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一直裸著像甚麼樣子？穿上。”
盧玉關辯駁道：“下面全被魚鱗擋著，又沒有走光……”
“閉嘴。”
李重林假意呵斥，邊溫柔地替他裹好衣服。
盧玉關彆扭地擺擺手臂：“嘶……當魚當久了，這套件衣服……多少有點兒不適應。”
李重林眉頭緊皺，俯身將魚尾彎起，讓盧玉關靠在自己胸前。
盧玉關一下子失去平衡，失聲叫道：“李重林，你幹嘛？”
“幹甚麼？”李重林哼道，“就你現在這樣子，除了被我抱著，還準備怎麼回去？”
祁維適時伸手：“我不嫌麻煩——”
李重林：“滾，開你的飛舟去。”
祁維：“嘖。”
飛舟法器上，盧玉關被李重林緊緊抱在懷中，心情有些複雜。
回想起在鮫族禁地的種種經歷，尤其是於小六的遭遇，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向大祭司妥協，後半輩子，怕是難獲自由。
想到這裡，盧玉關不禁嘆了口氣。
“怎麼了？”
李重林察覺到盧玉關的情緒變化，低聲問道。
盧玉關搖了搖頭：“沒甚麼，只是覺得於小六挺可憐的。”
“你認得他？”
“在南洲大魏幫過我，算是半個朋友。”
李重林沉默片刻，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力去改變它。”
“既然選擇了成為鮫王，那他就要承擔責任。”
盧玉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他抬頭看了看李重林，見對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自己。
“重林，你放我下來歇一會兒吧。”
盧玉關輕聲說道。
李重林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抱得更緊了些：“玉關……”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對不起……”
“先是寒髓洞，再是蒼海鮫族，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盧玉關：“甚麼杏仁小點心？”
李重林：“……”
盧玉關無奈地笑了笑：“我也不想嘛，但事情總是找上我。”
“這次就算了，”李重林忍住氣道，“要不是我突破金丹，怕是沒法及時幫你。”
祁維聽到李重林的說辭，頓時一笑。
他登上天劍峰時，對方還在閉關，一聽見玉關被掠的訊息，靈力直接暴漲，瞬間突破修為桎梏。
有情劍道……還真是不一般。
盧玉關貼著他的胸膛，感受著李重林的心跳。
“回去後，離祁維遠點兒，”李重林沉聲道，“自從跟他接觸，你就沒碰到過好事兒。”
“不至於吧？”盧玉關喃喃道，“外賣業務還是他幫我保住的呢。”
李重林冷哼一聲：“他幫你？我看他是別有用心。”
盧玉關正想反駁，祁維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李重林，你這醋意未免也太大了些。”
“玉關是我的師弟，我幫他理所應當。”
李重林冷冷地瞥了祁維一眼：“師弟？你心裡打的甚麼主意，自己清楚。”
祁維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隨你怎麼想，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玉關的魚尾。”
盧玉關這才想起，自己還是一條鮫人，頓時有些尷尬：“也是哦，就我這魚尾……總不能回去還泡在水池裡吧？”
李重林低頭看了看盧玉關的魚尾，眉頭微皺：“先回玄玉宗，楊荀長老或許有辦法。”
盧玉關甩了甩魚尾，鱗片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
“其實還挺好看的。”
“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切成魚片？”
“……”
“騙你的。”
“本王不喜歡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