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夷羅。
常家。
天色漸晚，街道兩旁燈火通明，穿過外城往裡走，進到夷羅內城，便能看見各種華麗的建築。
中幹道往西去，正前方是一堵築在水上的白牆，上覆黑瓦，牆頭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狀。
正中一個紅漆大門虛掩著，琴音和著曲聲隱約傳來，門上黑色匾額上書“常府”兩個燙金大字。
“多謝燮大人提點，常芸那丫頭多有得罪，還請燮大人回去告訴魔將大人，常家定會給出一個交代。”
嗒嗒……
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又急促。
常家老夫人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給燮鹿送到府門口。
“龍華國來的探子，這事兒可不小，”燮鹿冷淡地回頭道，“常家在夷羅呆了這麼久，也該掂量掂量自己的位置。”
“燮大人所言極是，”常老夫人輕咳道，“老身明天就叫常芸叫回來，帶去給魔將大人問罪。”
直到再看不見燮鹿的身影，常老夫人這才猛地咳嗽起來。
“老夫人！”
兩名侍女驚慌失措，連忙攙住她。
常老夫人伸手製止她們的動作，眼色淺淡地望著燮鹿離去的方向。
“這是在逼常家站隊啊……”常老夫人頂著蒼老的嗓音說道。
“要不要通知六小姐回來？”侍女問道。
“去是要去的，不過不是通知她回來，”常老夫人擺擺手道，“你去問個清楚，那龍華國來的人，到底是甚麼身份，居然能讓魔修忌諱成這樣？”
“諾。”
侍女隨即動身離開。
常老夫人抬頭望天，夷羅的天色陰鬱如水，似乎在醞釀一場的巨大風雲。
“梨花。”常老夫人開口。
“老夫人，奴家在呢。”喚作梨花的侍女脆生生地應道。
“老身這輩子，總共生養了七個，唯一能靠得住的，就只剩下這一位了。”常老夫人蒼老地說道。
“老夫人又胡說了，這不是還有三小姐和四小姐嗎？”梨花問道。
“靠不住，全都靠不住。”常老夫人嘆息道。
她扭頭看著梨花的臉，那張年輕的面容，讓她回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光。
“老夫人？”
梨花被老夫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出聲詢問。
“丫頭，要是哪天常府不在了，你就去投奔常芸吧，”常老夫人長嘆一口氣道，“她跟常府牽扯的最少，不像老三和老四——”
常老夫人的聲音忽然噎住。
梨花急忙擔憂道：“老夫人說甚麼呢，這不還好好的嗎？”
“丫頭，早做準備吧，”常老夫人緩緩吐著氣道，“夷羅的天……怕是要變了。”
夷羅城今夜註定難眠。
常府這邊還在做格局變換的打算，聞香閣外卻已經佈滿陰霾。
女魔頭孤身一人站在閣門外，死死地盯著二樓的窗戶。
周圍其他女客感受到女魔頭身上傳來的氣息，紛紛遠離她，那些眼尖的魔修更是大氣不敢出，戰戰兢兢地遠離她。
“這位姐姐，您是過來吃茶、看戲還是過夜啊？”面具男湊上前，細聲細氣地說道。
女魔頭輕微勾唇，伸出手指點在其額頭，頃刻間便穿透了他的腦袋。
噗呲——
面具男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透過那枚血洞，黃白色的黏稠腦漿順著發縫淌到地上。
“……”
女魔頭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她收回手指，繼續赤足向閣內走去。
四周一片寂靜。
直到她踏進聞香閣內，這才有人反應過來，驚聲尖叫著大喊。
“殺……殺人啦！”
“出人命了！”
女魔頭皺著眉道：“吵死了。”說罷，她再度彈指，瞬息間又奪走了數人的生命。
聞香閣內頓時亂作一團，女客和男寵們紛紛四散而逃，吵鬧的動靜很快引起常芸的注意。
“誰人在我聞香閣作亂？”
常芸邊整理衣衫邊出房門，站在二樓的圍欄邊，看向紅紗女魔頭。
白霄跟在她身後，眼皮青腫，但身體看起來好了許多。
“你出來做甚麼？快回去！”常芸嗔怒道。
“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你的事，我不能不管。”白霄凝視著常芸的眼睛道。
常芸臉頰羞紅，立馬轉回頭去，強忍著內心的悸動，重新把視線放回那女魔頭身上。
兩人上下對視幾秒後，女魔修率先開口道：“本座聽聞聞香閣私藏中原探子，本想讓你們常家自己解決，事態緊急，本座便親自過來要人了。”
“魔將大人，您所說的，妾身一概不知，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常芸冷靜地回答道。
“你……本座有印象，”女魔頭嘴角咧笑道，“前陣子送來的男寵不錯，本座玩得很開心。”
常芸沉默不語，只是雙手死死地揪著欄杆。
白霄站到她身側，伸手蓋住她的手掌，靜靜安撫她。
女魔頭眯眼看向白霄，那張英武的面孔，令她瞬間心情大好。
“原來你還私藏了這種上等貨？本座不嫌棄，今天就一併帶走吧。”
“你！”
常芸氣得臉色通紅，礙於金丹期的淫威，她並不敢輕舉妄動。
“別急，先跟她周旋周旋。”白霄輕聲說道，隨即望向狂妄的女魔頭，“你就是侵犯夷羅的魔修？”
“哦？”
女魔頭頓時來了興趣。
“聽你這話，並非夷羅之人。”
“那又如何？”白霄面不改色地說道，“行事暴戾，草芥人命，人人皆可誅之！”
“哈哈哈哈哈哈！……”女魔頭肆意地笑著，紅紗伴隨酥胸亂顫，泛起陣陣血腥氣息。
“不愧是中原的正派修士，連說話都這麼有趣。”女魔頭舔舐嘴唇道，“本座不想同你們浪費口舌，中原的事留給你們常家自己解決。”
“本座今晚是來要人的，乖乖給本座讓路，饒你們不死。”
“要人？”常芸眉頭緊縮，“要甚麼人？”
女魔頭鼻尖微顫，緩緩抬手指向二樓內側的房間，敏銳的修士皆可察覺到，房門內正有無數靈力外洩。
那是……
盧玉關的房間？！
常芸頓感不妙，雖不知那小子被魔修盯上哪兒了，但眼下矛盾全都解開，他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更何況還是白霄的親弟弟，她說甚麼都不可能把人給交出去。
“是玉關的房間？”白霄也感受到自家三弟的氣息，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常芸面向女魔頭，沉聲道：“你休想。”
女魔頭目光一凜，緩緩開口說：“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本座無情了——”
常芸剛想回話，卻不料陳閒恰巧推開了自己的房門，他朦朧地揉著眼睛，顯然是剛剛被吵醒。
“鬧騰啥呢？”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