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華一七四年。
九月。
龍華國九皇子李重九，於南境蒙城被魔修掠走，白霄將軍率隊營救，至今下落不明。
太子李重林奉命駐守南境，以洮城為中心，聯合周邊五城，收容蒙城流民。
京都白氏三子盧玉關，同陳氏獨子陳閒，踏足南洲，尋找倖存者線索。
……
龍華國，皇宮，清心殿。
華錦娘娘靜靜地坐在佛像前，繼續她那雷打不動的虔誠跪拜。
“娘娘，皇上到了。”茂公公站在其身後說道。
“他來便是了，何故還要告知本宮一聲？”華錦娘娘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茂公公遲疑片刻，繼續說道，“陛下說，先讓您將那幅畫收起來，他才肯進來見您。”
華錦娘娘冷哼一聲，狠狠捏著手中的板簪，在皮肉上烙下深深的印記。
“娘娘……”茂公公看著她蕭瑟的背影，擔憂地說道。
“本宮知道了，你讓皇上進來吧。”
華錦娘娘一邊說著，起身將那幅畫像扯下來捲起。
然而，茂公公仍舊站在門口沒有離開，華錦娘娘緩緩轉身，靜靜地望著他。
“茂公公，皇上還有甚麼吩咐，儘管說便是。”華錦娘娘淡淡地說道。
“皇上還說了，請娘娘移步到殿前，親自面見他。”茂公公低著頭道。
“他當真是這麼說的？”華錦娘娘反問道。
“這……”茂公公猶豫著不敢出聲。
“服侍本宮這麼久，你也知道本宮的脾氣。”華錦娘娘語氣一轉，厲聲呵斥道，“怕不是還講了些別的吧？”
“說。”
“他是怎麼講的，原封不動告訴本宮。”
茂公公嚇得跪倒在地，冷汗直冒，嘴上飛快地說道：“皇上還說，若是娘娘不去，他就砸了清心殿，讓娘娘移步偏殿去。”
華錦娘娘聽罷，深吸一口氣，慢慢吐露道：“真是皇恩浩蕩。”
“帶路。”
“嗻。”
華錦娘娘來到清心殿殿前，皇上已經站著等候多時，其身後還有十幾個隨從跟著，儼然一副一國之尊的作派。
“皇上怎麼有空來我這裡？”華錦娘娘淡淡地說道。
“愛妃這話說的，多少有些生分了，”皇上面帶微笑道，“朕難得有空過來，愛妃還給朕擺這麼一副臉色看？”
龍袍隨風擺動，在場所有人都被嚇得冷汗涔涔。
皇上向來疏離華錦娘娘，今日不知為何，突然興起，說是要來清心殿看看。
華錦娘娘望著那身華服，勉強擠出幾分假笑。
“如此便好，這下看起來舒服多了，”皇上大為舒心，隨手招來身邊的太監，“去備些上好的佳果來。”
“嗻。”
皇上緩緩走近華錦娘娘身邊，看著她憔悴蒼白的臉色，竟不自覺地笑了。
“看來愛妃過得並不舒服。”皇上在她耳畔悄悄說道。
“全賴皇上恩寵。”華錦冷漠地說道。
“哈哈哈哈哈……”皇上突然笑出聲道，“愛妃真會開玩笑，外面悶熱，還是先進去說話。”
兩人進到清心殿內，侍從們搬來降溫的冰塊，放置在殿圍，本來還有侍女在兩人旁邊搖扇，卻被華錦娘娘遣散出去。
“就我們兩人，怕不是有些冷清？”皇上哂笑道。
華錦輕輕挑起切好的瓜果送進嘴裡，細細咀嚼起來，直到全都嚥進肚子裡，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無事不登三寶殿，皇上特意過來，想來要比我更清楚。”華錦娘娘說道。
皇上沒有回答，目光越過華錦娘娘，直至看見她身後光禿禿的牆壁，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有甚麼話，皇上還是快說吧，免得耽誤了要緊事。”華錦說道。
“你就這麼見不得朕？”皇上問道。
華錦娘娘放下手中的銀器，抬眸望著他線條分明的臉龐。
那張神似畫像的正臉。
“皇上這話真是有夠囉嗦的，”華錦娘娘冷冷地說道，“無論是你登基前，還是登基後，本宮從未有看得慣你的一天！”
哐當——
桌上的東西全都被皇上掃到地上。
華錦娘娘淡漠地看著對面的男人，不怒自威的眼神中，滿是無盡的憤恨。
“朕再問你一遍，你還是不肯承認他的死因麼？”皇上沉聲問道。
“安郎怎麼死的你比我更清楚，”華錦娘娘聲音顫抖道，“全天下的人都說你是臨危受命，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所遭遇的一切痛苦，都是從哪兒來的！”
“放肆！”
皇上一把掐住華錦的咽喉，用力向內捏緊，似要將其弄到窒息。
華錦兩手抓住皇上的胳膊，奮力掙脫，奈何她怎麼使勁兒都沒法拽開。
“這麼些年，你一直在偷偷修煉，別以為朕不知道，”皇上微眯雙眼道，“那本功法，也是他留給你的吧？”
“咳咳……咳……”
華錦的臉色愈發慘白，喉嚨止不住地咳嗽。
皇上將其舉在半空，又猛然鬆手，使華錦重重地摔落在地。
“朕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皇上冷哼道，“南境的訊息回來了，李重九被抓去南洲，不可能再回來了。”
“不……不，這不可能！”華錦娘娘瞪大雙眼道。
“沒甚麼不可能的，”皇上俯下身捏住華錦的下巴，輕笑著說道，“放心，朕會親自為他立碑，就叫‘安南君’怎麼樣？”
“你這個畜生——”華錦娘娘聲音嘶啞地叫道，“他也是你養了十八年的兒子，你怎麼能如此狠心！”
“朕的兒子？”
“你還敢大言不慚的說，他是朕的兒子？！”
皇上冷冷地蔑視著狼狽的女人，儘管她身上還套著那身尊貴的衣服，可妒恨的眼神卻似蛇蠍般附在臉上。
“朕告訴你，就算是天塌了，你也休想離開皇宮，”皇上一字一板地咬道，“所有的一切遲早會跟他一樣，徹底消失！”
皇上說完，憤怒地站起身離開。
“李平！”
華錦娘娘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本宮就算是死，做魔做妖，這輩子，下輩子，絕不會放過你！——”
皇上停下腳步，回頭冷漠道：“朕給你這個機會，朕可以慢慢兒等。”說罷，他的身影從轉角處消失。
空蕩蕩的清心殿，又只剩她一人。
華錦娘娘哭著攤開那幅畫，顫顫巍巍地將其重新掛回牆上。
“安郎……”
“你若是還活著，能不能救救他，救救我們的孩子……”
啪嗒。
血淚從眼眶掉落，滴在破碎的瓷片上，匯聚成一朵血紅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