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水汽的微風吹到木屋前方,鏡和衍找過來,看到的就是已經睡熟的兩位亞獸,和趴在宋棉頭頂,把兩隻兔耳朵當逗狐棒的狐狸幼崽。
鏡走到山風吹來的方向,側身看向宋棉,替他擋著有些凌冽寒涼的風,衍則輕車熟路的用蓋著的獸皮毯子將白蘿整個包裹起來,單手拖著自家伴侶,又拎著狐狸崽子後脖頸,將崽子順手放在了熟睡的白蘿懷中。
白蘿勉強撐著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到了是自家伴侶,又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轉頭轉了轉懷裡的狐狸崽,又睡了過去。
主打一個安詳。
兩位沉默的獸人對視一眼,點頭示意,誰都沒有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白蘿與衍走遠之後,鏡將椅子挪到了上風方向,坐了下來,繼續盯著宋棉出神。
面前的小兔子好像已經完全適應了族中的生活,穿著同樣的獸皮衣,每日吃著類似的食物,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宋棉可以把食物做的非常好吃。
比部落裡任何一個族人做的都好吃。
這麼好的宋棉……這麼好的宋棉……
宋棉也只睡了不到半小時,身邊的族人就換了人。
看到高大的鏡站在木椅旁安靜的等著自己,宋棉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連忙從躺椅上蹦了起來。
“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是狩獵遇到甚麼了嗎?”
鏡搖搖頭,幫著宋棉把椅子收回木屋內,又三兩口吃掉了宋棉專門給自己留下的甜湯。
“狩獵區的一座山被雨衝了,山腳下被困住了一群長毛獸,狩獵隊和巡邏隊的族人們都過去幫忙抬獵物了,但還沒運完。”
狩獵隊趕到的時候,幾百只長毛獸就那麼大喇喇的被困在山體坍塌之後的大坑裡,裡面的異獸似乎已經餓了幾日,看起來都有氣無力的。
但沒關係,獸人們不嫌棄他們有氣無力,煮熟了都是一樣的好吃。
宋棉自然是知道,所謂長毛獸不僅長相和羊類似,就是做出來的味道,也和羊肉一模一樣。
想到自己好久沒吃羊湯了,最近總是下雨,之前還住了一段時間帳篷,是時候喝點羊湯驅驅寒了。
並且,宋棉還想到了更多。
雖然甚麼時候吃羊肉,都是一道美味,但羊肉性溫熱,最適合秋冬季節吃了,若是他們能養一些留著冬日殺了來吃,也是好的。
並且,長毛獸是為數不多他們能在採集區遇到的異獸,雖然頂人也挺疼的,但柵欄修建的堅固一點,應該也能圈養了。
這可是難得的溫順的食草異獸。
思及此,宋棉便將想法和鏡分享了一下。
鏡也沒想到,宋棉能提出這樣一個想法,他一開始是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可能會有異獸願意被獸人圈養。
獸人和異獸的敵對關係,彷彿天生就存在的,以對方為食,還無時無刻都在進行著領地的爭奪。
但轉念一想,如果真的有異獸可以被圈養,那應該就是長毛獸,長耳獸,咕咕獸這幾種了。
畢竟他們真的很好欺負,獸人三來下就能殺死一大片,亞獸也能輕鬆解決。
宋棉在木屋前轉了又轉,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妙極了。
他之前竟然完全沒想過養殖的事情,可能也是穿過來之後沒趕上寒季,不缺肉吃,因此沒考慮過這一點。
“養殖的話,可以弄一些粗壯的木頭圍攏起來,或者直接找些石頭。”
“他們吃的是草,部落裡面那些小幼崽剛好可以負責去採集區割草來喂,或者直接收集一些草籽,種在他們活動的區域裡面。”
宋棉將一些圈養綿羊的想法總結歸納到一起,但他剛睡醒,腦子仍然有些懵,顯得東一句西一句的。
鏡上前把還在轉圈的宋棉攔了下來,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他們山坡前的照明完全依靠月光,但月光灑下來,又被灰白色的山壁反射,竟顯得宋棉的小木屋前方亮堂堂的。
宋棉也藉著月光看向了鏡。
鏡也在為宋棉提出的許多設想高興,而除了高興之外,他更關注的是宋棉。
忙碌了一整天,他們回來的路上還聽說了關於棗子的事情,宋棉一定很累了,當然是先要好好休息。
“這些事情,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族長說,或者找長者們說,他們一定會同意的,現在先去睡覺吧。”
摸了摸宋棉的耳朵,鏡的語氣有些哄幼崽的意味。
可能是月光太亮了,也可能是他們湊的太近了,宋棉抬頭就能看到鏡眼底的關切,同手同腳的回了木屋,對著鏡說了再見之後,茫然的躺倒在床上。
宋棉拍了拍自己的臉,才算回了神。
近距離被那麼帥的臉衝擊,反應不回來是應該的, 反正這隻大豹子現在是自己的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湊近了看,他要天天看,時時刻刻的看著,看多了,就不會有今天這種傻兮兮的表現了。
鏡想著剛剛宋棉呆呆的樣子,往回走的路上忍不住笑出了聲,一道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前側方傳出,鏡警惕的望過去,竟然是蹲坐在山壁上的耀。
“傻笑甚麼呢,宋棉答應和你結契了?”
一句話,讓鏡揚起的嘴角又放下了。
“那你又在這幹甚麼呢,被你那兩個伴侶趕出來了嗎?”
論陰陽怪氣,鏡是一點不差。
耀剛剛昂揚起來的情緒又像被扎破的球果一樣,一下子癟了下去。
就算是再強大的獸人,也不能一下應對……四個吧。
但這種事情,耀怎麼可能會對著鏡說,只能表現的一臉淡然。
“我只是出來轉轉而已,剛剛吃的肉有些多了。”
耀可能不知道,他在說謊的時候,兩隻耳朵會一直抖動,但鏡知道,悄悄跟著耀的兩位蛇族獸人也知道。
腳步聲傳來,耀一瞬間便辨認出來,是他的兩位伴侶。
鏡遞給耀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山洞。
山路上,耀抱臂看向了向著自己走過來的兩隻蛇族獸人,一臉無奈。
可暘和妹卻是一副難過至極的樣子,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耀率先開口,攔住了兄弟二人脫口而出的話。
“別這副樣子行不行,搞得我好像在欺負你們一樣。”
暘和妹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擋住了耀,防止他又說到一半生氣離開。
“起開,別逼我大晚上打你們,真動手,你們可打不過我。”
對於兄弟倆的阻攔,耀自然是有恃無恐,這兩條蛇,他從小打到大,只贏不輸。
“把族人們都吵起來,丟獸臉的可不是我。”
耀把自己沙包大的拳頭,在兄弟倆面前晃了晃。
可惜,耀還是小看了這兩兄弟的臉皮,他們見耀已經生氣了,隨即變成獸形,打算把自己纏到耀的胳膊上。
沒想到,耀這次也不吃這套了,往旁邊躲了躲,讓兩條伸長脖子,打算把頭搭到耀手腕上的蛇撲了個空。
若暘和妹如此知難而退,那就不可能和耀成為伴侶了。
蛇頭搭不上手腕不要緊,他們往前爬一爬就搭上了。
耀見他們竟然如此的厚臉皮,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能讓他們先爬了上來。
可兩條蛇剛爬到一半,耀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他這兩個伴侶的蛇身,怎麼看起來粗壯了一些呢,這倆人成年這麼久了,按照醫者的話來說,不太可能繼續長個子了。
暘和妹已經爬了上來,兩條比胳膊細不了太多的小蛇把耀的雙臂與上半身纏的嚴嚴實實,就這麼走出去,都不需要穿獸皮衣的。
剛想吐信子說話,耀就一手一個,捏住了他們的嘴巴。
“再變小點兒。”
耀的語氣有點嚴肅,暘和妹聽了之後選擇了從心。
兩條手臂粗細的蛇逐漸變細變短,幾秒鐘之後,變成了成年黃鱔那麼大,耀一手一根提了起來,還往上拿了拿,仔細觀察了一下兩位伴侶肚子上凸起的部位。
“你們倆……不會是揣蛋了吧。”
耀的問題成功讓暘和妹宕機了。
揣蛋?他們?怎麼可能!!
揣蛋也應該耀更容易揣的吧。
“真揣蛋,也應該是耀吧。”
“對啊對啊,明明剛剛我們還……”
“閉嘴!”
耀對於暘和妹的狡辯無動於衷,但此時他心裡想著,萬一呢,萬一這倆笨蛇真揣蛋了,那他們最近你來我往的,竟然沒有把蛋搞碎?
“那,耀,能坐下來好好商量了嗎?”
“對啊,我們回山洞慢慢說吧。”
“萬一我們真揣蛋了,崽崽聽到獸父吵架,不開心怎麼辦啊。”
兩條蛇開始了順杆爬,打算把自家伴侶先忽悠回山洞,再慢慢哄。
雖然他們至今不知道,耀為甚麼會忽然生氣,還氣到離山洞出走。
耀臉色看起來臭臭的,似乎十分不情願回去,暘和妹見狀也不好逼的太狠,轉頭把自己尾巴卷在了耀的手腕上,小心翼翼的開始問他為甚麼忽然生氣。
誰知道這話剛問出來,耀又開始暴走了,彷彿心裡有天大的氣要出。
“你們還好意思說,你們還要不要獸臉。”
“我每次都說累了,明天要去狩獵,你們呢,你們每次都說最後一次,最後一次,都多少最後一次了,你們以為我是那幫不會算數的小幼崽嗎?”
耀先是將他們小心翼翼的放在山壁上,也顧不上族人們都是耳聰目明的獸人了,也顧不上這是在山洞外面,說一句話有幾十個住在附近的族人能夠聽到了,直接指著兩隻蛇族獸人的鼻子來事抱怨。
耀說著說著起來真火,說話也越來越不管不顧了。
“你們兩個我應付不了,如果以後還這樣,以後就按實力,每次開始之前我先把你們打癱了,不然,你們就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看見你們一次,揍你們一次。”
說這話,耀還沒有忘記給這兩條弱雞蛇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一拳打在了蛇族兄弟身旁的山壁上,令山壁直接凹陷下去一塊。
暘和妹現在哪兒還敢說話啊,只能縮成一團,互相取暖。
他們現在倒是希望,肚子裡是真揣蛋了,能讓耀看在幼崽的份兒上暫時別揍他們,不然耀一定會每天準時準點打他們的。
誰家好獸人一天挨兩頓打啊。
“你們明天,不,你們天亮了,就把東西都收拾走,先回自己山洞住著,我的山洞小,住不下你們兩個這麼精力旺盛的獸人。”
耀說到氣頭上,直接開始趕人了。
此時的蛇族兄弟不得不慫唧唧的抬頭提醒了一句正在氣頭上的耀,為了避免被耀誤傷,還小心翼翼的將自己有些凸起的肚子,轉到了最前邊。
“我們如果真揣蛋了,耀把我們趕走的話,會被族長打的吧。”
“還會被醫者和巫唸叨。”
“不過我們可捨不得。”
“還是讓我們住在耀的山洞裡面吧,我們保證以後老老實實的。”
“對啊對啊,我們保證,你說停就停,我們以後會乖乖聽話的。”
若是幾個月前的耀,可能還會被他們的你一句,我一句給繞暈了,但他現在已經習慣了,已經脫敏了,已經能夠從容應對了。
應對方法就是,不管他們說甚麼,都當做沒聽到。
“我可以每天去你們山洞看你們,況且,還不一定揣蛋了,就算是揣蛋了,蛋生出來也是我來孵蛋。”
相比於蛇族這冰冰涼涼的鱗片,當然是耀的長毛更能營造出一個溫暖的孵蛋環境,況且,一方產蛋,一方孵蛋,是獸族約定俗成的規則。
“我感覺我八成是揣蛋了。”
“我也感覺是,我們要不先回山洞算算甚麼時候揣的蛋吧。”
“順便算算甚麼時候可以產蛋,希望在寒季之前,就能把蛋生出來。”
暘和妹聽到耀開始討論那兩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兩個蛋,趕緊順毛捋,耀總算是半推半就的被他們忽悠回來山洞裡。
四周的山洞中,偷聽的族人們心滿意足的去睡覺了。
族內第一勇士——耀的二三事,他們也算是聽到了。
有些沒有結契的族人也在暗自嘀咕,以後找伴侶絕對不能一下找兩個蛇族的了,耀那麼強大都覺得累,他們可受不了。
鏡回到山洞之後,也一直坐在石椅上,聽著山洞外的爭吵,心中更是暗自嘀咕。
在下邊那個,真的很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