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房間裡,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斜斜灑進來,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光斑,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林賢和苗偉兩人早已離開,但是林風與小蓮卻是留了下來。
按照林風的說法,在回東平洲之前他們都住在這裡,美其名曰“留下來孝順一下大師伯,順便多聽聽大師伯的教誨”。
林道然對此並無異議,畢竟是師父的後人,而且這房子空房間也多,留下來讓自己指點一二也好。
晚飯過後,小蓮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舉著根快要融化的冰棒,“咔嚓咔嚓”吃得正香,嘴角沾著點奶白色的冰棒渣。
林道然則和林風站在一旁的方桌前,他手裡拿著本泛黃的線裝書——正是當年九叔傳給他的《茅山符籙大全》,正逐頁指點著林風,講解一些在如今茅山已經失傳的符籙畫法。
“這‘雷符’的硃砂得用辰時的井水調,筆鋒要藏鋒入紙,你看這裡的轉折,得帶著三分正氣才能引得雷霆……”
林道然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叩,叩叩~”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林道然眉頭微挑,隨即抬眼看向沙發方向,對著小蓮喊道。
“小蓮,去開門看看。”
“嘶啦——”
小蓮猛地把含在嘴裡的冰棒拔出來,冰棒尖上還沾著幾縷透明的口水絲,她慌忙用手背抹了把嘴,應道。
“好的,師伯祖!我這就去!”
說著,她跳下沙發,穿著粉色拖鞋就往門口跑,冰棒水順著手指滴了一路,在地板上留下串小小的水痕。
看著她這毛躁的樣子,林道然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茅山符籙大全》往林風懷裡一塞,拍了拍手徑直走向沙發。
“林風,這書就傳給你了,往後自己慢慢鑽研。現在有客人來,過來‘接客’吧!”
“接客?”
林風捧著《茅山符籙大全》,額角滑下一滴冷汗,大師伯說話總這麼跳脫的嗎?
他哭笑不得地放下書,手忙腳亂地把桌上的硃砂、黃紙和狼毫筆往收納盒裡收,然後拿著向房間裡走去,生怕被客人看到這滿桌的“道士家當”,顯得太過古怪。
片刻之後,小蓮領著三個女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位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燙著溫婉的捲髮,眉眼間帶著幾分自來熟的和善;
身旁是位戴著細框眼鏡的知性御姐,穿著簡約的灰色風衣,氣質溫婉沉靜;
最後一位則穿著黑色超短裙,露出兩條白皙筆直的大長腿,踩著馬丁靴,走路帶風,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颯爽感的美女。
“師伯祖,”
小蓮指著那位半老徐娘,脆生生地說道,
“這位漂亮姐姐說是你的房東嘉嘉,說有事找你,所以我就把她們帶進來啦。”
林道然此刻穿的是一身休閒服,並沒有穿道袍,因此在聽到小蓮一口一個“師伯祖”的時候,嘉嘉三人臉上都露出詫異之色,眼神在林道然和小蓮之間來回掃視。
這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怎麼會被叫做“師伯祖”?
難道現在的年輕人都玩這樣式的?
林道然沒在意她們的疑惑,指了指沙發示意三人坐下,語氣友善。
“房東來了,快請坐,不知這兩位是?”
嘉嘉也沒糾結稱呼的事,臉上堆起熱情的笑,挽住身旁知性御姐的手臂介紹道。
“這是我女兒王珍珍,在小學當老師!另一位是珍珍的同學,馬小玲,本事可大了!”
林道然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對兩人點了點頭。
馬小玲只是淡淡頷首回應,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而王珍珍則有些羞澀,臉頰微紅,小聲說了句。
“林先生,晚上好!”
等嘉嘉三人在沙發上坐定,林道然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壺,給三人各倒了杯熱茶。茶湯清澈透亮,飄著淡淡的蘭花香,是他下午剛泡的碧螺春。
隨後,林道然放下茶壺,直接開口問道。
“房東,你找我有甚麼事嗎?”
聽到這話,嘉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面露難色,張了張嘴又閉上,似乎在糾結該不該說一樣。
林道然見狀也不好奇,自顧自端起茶杯抿了口,指尖輕輕敲著杯沿,慢悠悠地等著她開口。
小蓮吃完冰棒,正拿著紙巾擦手,見氣氛有些僵,偷偷湊到林道然耳邊小聲問。
“師伯祖,她們是不是來催房租的呀?”
林道然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剛想搖頭,就聽嘉嘉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說道。
“林先生,不瞞你說,最近嘉嘉大廈在鬧鬼,好幾戶人家都嚇得搬走了。小玲是我特意請來處理這事的大師,本事可大了!要不……你先去外面住幾天?等小玲把事情解決了,你再回來?”
她頓了頓,又趕緊補充道。
“當然,如果你想退租也可以,我馬上把租金和押金都退給你,絕不拖欠,還能多補你三天的房費當作補償。”
“大師?”
林道然放下茶杯,目光在馬小玲身上上上下下掃視了一圈,那眼神直白得讓馬小玲皺了皺眉。
下一秒,林道然轉頭對嘉嘉說道。
“房東,這房子是警局幫我租的,我自己做不了主。另外,你確定我搬走了,那鬼就不會盯上我?我可是聽說,一旦進了惡鬼的地盤,很容易被標記上,想躲都躲不掉。”
嘉嘉被問得一噎,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羅開平會不會盯上林道然?她一時語塞,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馬小玲,小聲喊:“小玲……”
馬小玲給了嘉嘉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即轉向林道然,臉色嚴肅了幾分,語氣卻帶著點試探。
“林先生,我看你身上有道韻流轉,絕非普通人,我想,你應該是個道士吧?”
林道然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地說道。
“你猜得沒錯,我是道士。而且我來嘉嘉大廈的時候,就知道這裡要鬧鬼了,那鬼還挺兇,怨氣重得很。”
就在這時,林風收拾好東西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剛好聽到林道然的話,也跟著開口。
“大師伯,你說這個啊!我一到這裡就察覺不對勁了。不過想著有您在,那鬼翻不起甚麼浪花,於是就沒說說。”
林風的突然出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馬小玲看著他,臉上露出驚訝,語氣驚疑不定。
“咦!風叔,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東平洲當警察嗎?”
林風也看向馬小玲,笑道。
“小玲!是你啊!我最近剛好過來這邊處理點事,就借住在我大師伯這裡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大師伯,林道然。大師伯,這位是馬小玲,馬家傳人!”
大師伯?
馬小玲滿臉疑惑,風叔明明都一把年紀了,怎麼會有個看起來才二十出頭的大師伯呢?
如果是茅山祖師爺新收的弟子,那按輩分也應該叫“師叔”啊,怎麼會是“師伯”呢?
馬小玲眼神在林道然和林風之間來回打轉,滿腦子都是問號,連帶著看林道然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探究。
林風一看她這神色,就知道她在想甚麼,笑著解釋道。
“小玲,你應該聽你姑婆說過,我爺爺林九有個大弟子吧?當年在道門裡可有名了。”
馬小玲立刻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如數家珍地說道。
“嗯!姑婆跟我說過好幾次!林九前輩的大弟子叫林道然,是當年道門百年難遇的天才,十八歲突破地師境,是最有希望成仙的人!未滿二十就已是地師後期,打殭屍王那些邪祟就跟玩似的!可惜的是,在出師之後就下落不明瞭,好多人都說他得道飛昇了,還有人說他被捲入了甚麼秘境……”
說著說著,馬小玲的聲音突然弱了下去,像是想到了甚麼一樣,眼睛猛地瞪圓,嘴巴微張,滿臉震驚地看向林道然,結結巴巴地問道。
“風……風叔,難……難道他……他就是當年的林道然林前輩?”
林風自豪地點了點頭,語氣肯定。
“沒錯,他就是我的大師伯——林道然!我也是今天才透過茅山身份牌確認的,絕對錯不了。”
一聽這話,馬小玲頓時激動得從沙發上竄了起來,幾步衝到林道然面前,飛快地從提包裡掏出個粉色記事本和一支筆,雙手遞過去,眼睛亮晶晶的,像追星的小迷妹一樣。
“哇!是活的林前輩!求籤名!您是我的偶像啊!我姑婆從小就跟我念叨您,說您多厲害多厲害,還說當年要是有您幫忙,她肯定能消滅將臣,完成馬家幾千年來的夙願!”
林道然一臉愕然地看著她,他記得自己沒見過馬小玲的姑婆啊,怎麼對方會這麼推崇自己呢?
不過既然想不通,林道然也沒多想,他接過筆,筆走龍蛇地在粉色記事本上籤了個名,然後搖搖頭說道。
“你姑婆太抬舉我了。就算加上當時的我,也未必打得過將臣!”
馬小玲喜滋滋地收起記事本和筆,擺了擺手,顯然不信。
“林前輩,您就別謙虛了!將臣不也是殭屍王嗎?您當年對付殭屍王跟玩似的,對付將臣還不是手到擒來?”
林道然眉頭一挑,語氣玩味。
“誰跟你說將臣是殭屍王了?真要說起來,尋常的殭屍王在將臣面前,連提鞋都不配!那傢伙的來歷,可比普通殭屍王複雜多了!”
馬小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小聲呢喃道。
“難道不是嗎?姑婆一直說將臣是殭屍王,還說當年毛小方道長不在了,林九前輩飛昇了,您又下落不明,所以才沒人能對付得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