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要走出誠實大廳再說。”蘿萊笑了一下。
她不想聽見克萊恩再想甚麼了，這對她自己來說也是一種負擔。
倫納德和奧黛麗都各自長長地鬆了口氣，又相互對視了一眼。
“是要正式拒絕我嗎？可是我早就知道了。”克萊恩在內心嘀咕道。
隨後，他便一直保持冥想，不再發言，他不想自己關於蘿萊的想法再被其他人知道。
“你早就知道，你還對她那樣……”
倫納德的小聲抱怨。
“害得我為你擔心了半天，結果你是自願的！”
“肯定是有原因的！就算沒有阻礙……肯定也有……哦對了，‘女祭司’小姐可以不暴露心聲地跟我們說話，沒準她在騙人呢……”
奧黛麗很為這兩個相互喜歡的人不在一起而傷心，就像是看了一場戲劇最終不能抵達美好的結局，但是與戲劇不同的是，這是現實。
“難怪‘女祭司’小姐對精靈女士那麼悲觀，但是他們能發生奇蹟，跨越時間在一起，你們肯定也可以的！”
“啊，對不起‘女祭司’小姐，我說的太直接了……”奧黛麗尷尬道。
“這有甚麼，都是大廳的問題。”
星星先生真的坦坦蕩蕩，很直接地開口。
“唉，他們就像是‘羅密歐與朱麗葉’，比精靈女士和小偷貴族的情況還要複雜一些，這涉及一點彼此的信仰的問題……”倫納德在心中吟唱一般地說。
“不都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嗎？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奧黛麗詢問。
“格爾曼·斯帕羅是，但是艾琳她不是……哦，也就是蘿萊。”倫納德用心聲說。
“她身上有三重眷顧，不止愚者先生一個神明，而她主要信奉那位和愚者先生只是合作的關係，並不牢固……就像是我是黑夜教會的官方非凡者，額，我對愚者先生的信仰並比不上女神，就算是愚者先生髮出命令，我也不會去做出危害黑夜教會的事情的。”倫納德想了想用自己做例子。
“我……額，我認為‘愚者先生’也不會去命令你們做危害黑夜教會的事情。”克萊恩心聲拐了個彎，繞回來。
“說的你好像沒做過似的。”倫納德毫不客氣地說。
他繼續當著當事人的面蛐蛐他們。
“我猜大概是因為這個。”
“真的嗎，那太可惜了……他們很明顯是相互喜歡的。”奧黛麗說。
“我不喜歡他。”蘿萊說。
倫納德不屑地哼了一聲。
“看吧，她就是有能力逃過這個大廳的能力的！”
“其實我也很支援他們在一起，我之前甚至以為他們不久之後就會結婚！”倫納德繼續嘀咕道。
“而我認為你要去治療一下自己的妄想症！”蘿萊反駁道。
“你這句話就不對了，我這個人一向誠實。”倫納德繼續說。
“新婚夫婦最困難的就是離開各自的生活，成為一個家庭之後一起生活這件事，你不是已經和他早就在一起生活很久了嗎？連最困難的對你們來說都不是問題，還有甚麼是阻礙嗎？”
“我們之前是以家人的身份生活在一起的！收收你腦子裡面的所謂浪漫幻想和愛情故事，你寫不出來詩句也就算了，讀詩句怎麼也把腦子給讀壞了，成這樣了！”蘿萊毫不客氣道。
“看吧，被戳中心事所以生氣了。”倫納德坦然道。
“從家人的感情轉為愛情嗎？就像是星星先生說的一樣，他們之前確實發生了好多故事……好想知道……”奧黛麗心聲不由自主地傳過來。
“是啊……我們……不能暴露隱私，專注冥想，專注冥想……”克萊恩的想法才起了一個頭想要回憶從前，就又自己按了下去。
就在幾個人的閒聊之中，他們抵達了誠實大廳的邊緣。
然後，克萊恩率先走了出去，其次是奧黛麗，最後是倫納德和蘿萊。
“好了，你現在可以開始拒絕我了。”克萊恩說。
奧黛麗和倫納德沒有說話，本能地四下看了看，意識到現在已經沒有心聲環繞了。
於是奧黛麗開口：“這個城市裡面應該沒有甚麼其他的危險了……我想單獨去別的地方逛一逛。”
倫納德：“沒錯，我也一起！”
主要是留在這裡聽克萊恩被拒絕實在是太尷尬了。
而且他還覺得很怪……就是，好像蘿萊拒絕不拒絕他，其實無所謂一樣，他們還是會保持這種奇怪的黏黏糊糊的關係……即便如此，他也不想留下來聽拒絕。
“遇見危險記得朝著愚者先生祈禱。”克萊恩叮囑了他們一句。
等奧黛麗和倫納德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建築之中，蘿萊才開口。
“好。”她說。
她直視克萊恩的眼睛。
“我是不可能會和你在一起的，和你確定關係，成為你的伴侶。”
“嗯，我知道。”克萊恩說。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在心裡面補充了一句。
蘿萊低頭，低聲道：“對不起。”
“我讓倫納德對你隱瞞的秘密就是，我早就和他說過，我永遠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不是過去，不是現在，而是永遠。”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沒有去看克萊恩的表情，因為她也不想看了，也甚麼都不想聽，好像周圍一切彷彿都漂浮起來了。
我要快速地逃跑了，她對自己說。
在克萊恩反應過來之前，蘿萊當著他的面，將這個還位於《格羅塞爾遊記》之中的分靈體捏爆了。
*
不管甚麼時候，捏爆自己靈體的感受都是很痛苦的，那是一種物理上的痛，就像是頭被人打爆那種感覺……
但是心裡面的痛苦反而又奇妙地抵消了這一點，就宛如痛苦加倍之後反而讓人變得麻木了一樣。
蘿萊決定靜一靜。
這是單方面決定。
因為她覺得提前告訴克萊恩這件事後，不管是對方還是自己都需要一段時間來戒斷。
她去往下一個世界的時候肯定是沒有克萊恩陪著，而一開始去一個新世界，肯定也是她最脆弱的時候，所以與其在那個時候遭受心情和待遇的雙重打擊，還不如現在就品嚐一下這種感覺。
這和之前蘿萊主動離開克萊恩，去給黑夜女神打工那段時間又不同了。
至少，當時她知道自己還能和對方相處，彼此之間沒有撕破臉，現在就不一定了。
現在我真像是一個玩弄了別人感情就跑的壞女人啊……雖然我好像本來就是，蘿萊靜靜地想。
她喜歡克萊恩。
其實她一直都喜歡克萊恩。
不過在遇見對方之前，她對對方的喜歡和欣賞僅僅停留在一個很淺層的程度，就像是遠遠觀賞了一隻很好看的鳥那樣的喜歡。
而在靠近之後，相處之後，她才是真正開始喜歡克萊恩這個人，而不是將其作為觀賞物件進行喜歡。
只可惜，這喜歡有甚麼用呢？
這份喜歡註定是沒有結果的。
所以除了阻礙她自己的事業，讓她自己很悲傷之外，心情不算美妙之外，並沒有甚麼特別的作用。
蘿萊的理智知道這點，然而感情並不是那麼好控制的東西……不然她早就跟達尼茲去海上混了，達尼茲都能混個神使，蘿萊也未嘗不能！
唉，她一點都不敢去想克萊恩的現在的心情是甚麼樣子的……因為一旦想的話，她就又要憐憫對方，可能忍不住就跑去找他……
這時候是一定要狠心的！
可是……我也是真的喜歡他啊……唉……
這段時間內，她不會再去找克萊恩了，也不會讓克萊恩找到她。
時間會撫平一切感情的……她默默地想。
對方也不是心態脆弱的傢伙，他肯定是能調理過來的。
等到他平復下來心情，她也調整好自己，再次見面可能就只是普通朋友了……或者盟友？
唉，說到底其實也是我情緒徹底上頭了……我之前還和母巢扯說對未來詭秘之主的投資，但是現在這個狀態……和決裂是不是也差不多了？
想完和克萊恩坦白的事情，她又開始想自己和母巢在投資對方為基礎的合作上的事情。
不知道我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徹底成為天使……這樣的話，我就可以驅逐自己身上的那個阿蒙了，蘿萊默默地想。
*
克萊恩從來沒有想過蘿萊會全然地拒絕自己——她看起來並不是不喜歡自己——難道真的是我之前太過自信，所以產生了“她一定也喜歡我”這種人生錯覺？
自從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之後，他一直抱著成為天使之後就能知曉她的背景，也能和她關係更進一步的念頭努力地奮鬥和晉升，哪怕現在不行，也只是因為自己實力還不夠，不能接觸到對方的層級所導致的，不是因為她不愛他，不想和他在一起。
結果對方現在卻來和他說，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和他在一起，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成為伴侶，走到最後。
就在他愣住的一瞬間，接下來更讓他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蘿萊自爆了。
她逃跑了！
她寧可自殺，寧可傷害自己，也要遠離他！
在幾個月之前，克萊恩想過自己和蘿萊表白之後被對方拒絕，然後她像是疏遠塔利姆一樣疏遠自己的情況，所以他做出了努力，想要拉近和她的距離。
而這幾個月，他的努力似乎有了成效，蘿萊願意告訴他自己的真實狀態——是靈體生物，願意告訴他她有多個身體的秘密，甚至還願意讓他幫忙，將她送到白銀城去，願意唸誦“愚者”的尊名求助了！
這一切都讓克萊恩暗自地高興，認為自己和她的關係變得更加親近，他們的命運正在逐漸糾纏在一起。
甚至讓他覺得，要是他和對方表白，即便是失敗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蘿萊雖然會拒絕自己，但是她不會像是當初對待塔利姆一樣地對待他，不會逃跑，還會繼續陪伴在他身邊……
其實當時，在推測出來，蘿萊和阿羅德斯一樣是因為灰霧才靠近自己的之後，克萊恩第一反應不是警惕，而是有種隱秘的高興。
因為這意味著，蘿萊大機率會一直待在他的身邊，這是她的任務，所以她不會拋棄他，不會離開他……這比她對他有感情，他們是“好朋友”來說是更加可靠，更加牢固的保障。
可是現在……
克萊恩伸出手，觸碰蘿萊的靈體逸散生成的，宛如也螢火蟲般飛舞的光芒。
幾點光芒觸碰到他的面板便消散了，像是美人魚的泡沫一般，消失在空氣中。